沉玉忍着恶心,微微地转了一下脸,将自己的下颚从温蠡的指尖挪了出来。
温蠡脸上笑容渐失,“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沉玉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又快速地捋了一遍,方才缓缓开了口。
“当家的大概以为,这些年温姨娘陪在我阿公身边,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吧?”
不远处昏暗的烛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也在潮湿的舱壁上投下了摇曳的阴影。
“但是这么多年了,阿公如果真疼温姨娘,扶也扶正了,若不扶正,便是给个平妻的身份,都对得起姨娘这些年对宋家的付出,不是吗?”
沉玉越说,心中越是笃定,这谎言只要连她自己都信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当家的我告诉你,宋家的人啊,都自私!你以为你们在宋家转移的那些铺子产业,真落进了温家的口袋吗?你错了,光是那几间布庄,明面上是记在了温家名下,但其实早就过户到了二叔的头上。”
可温蠡显然也不是这么好骗的。
只见他摇了摇头道,“你二叔可是我的亲外甥,他的,就是我们温家的。”
“是吗?”沉玉亦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但是当家的,二叔姓宋,不姓温啊。而且你怎么不好奇,温家的这些事,为什么我会知道?”
温蠡的脸色这才开始隐隐发了青。
可沉玉却不给他细想的时间,继续说道,“温姨娘的那些事,一开始做的确实天衣无缝,但是当家的,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啊?你们铺子吃得越多,漏洞就越大,当然啦,这源头还是因为贞姐儿要置办嫁妆,我娘对了府里的一些账,一查,发现全是问题,温姨娘这才东窗事发的。”
见温蠡陷入了沉思,沉玉又乘胜追击。
“当家的你可能想不到,温姨娘是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的,那些转卖的地契上几乎都是当家你的手印吧?你信我一回,现在宋府已经报了官,说温家勾结匪类,盗卖主家产业……”
“胡说八道!”温蠡已经完全没了方才的从容淡定,只见他一把揪住沉玉的衣领,却在看到她唇角的笑意时又猛地松开了。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沉玉咋舌轻笑,“当家的你不妨想想,为何这次绑我的差事,温姨娘非要您亲自出马?”
她一边说,一边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叹气道,“阿公知道我性子烈,即便被绑上了陈老爷的船,也未必会乖乖就范。所以阿公他打的一手好算盘,如果我真的逃了,又或者宁死不屈,我这条命,一准就按在了当家你的头上。那时候,你成了替死鬼,而阿公既可以不得罪陈老爷,又可以不把之前的聘礼吐出来,简直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若是你没死呢!”温蠡显然已经把沉玉的话听进去了。
“若是我真就乖乖就范了,那等当家的你回去一复命,换来的也肯定不是什么真金白银,而是官府的通缉令。”
温蠡额角青筋暴起,突然抽出匕首直抵沉玉的咽喉。
“温姨娘是我的亲妹妹,你说,就凭你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我凭什么要信你?”
“当家的可以不信,但是命只有一条啊,万一呢?”
见温蠡眼神里有些微微的闪躲,沉玉似好心提醒道,“我若是当家的,一定会在船靠岸以后先找人回宋府去探探消息。万一是假的,那我还不是任由当家的你随意处置吗?但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又怎样?”温蠡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沉玉于是也正色道,“如果是真的,当家的可以拿我去和宋府做个交易。我的身份,不能保当家的全身而退,但肯定可以保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