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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不是你们的女儿（第2页）

陈父书房的台灯在凌晨一点十七分熄灭时，陈冰正蹲在楼下绿化带的冬青丛后。

手机屏幕的幽蓝映着她泛白的指节，耳机里刚传来最后一句模糊的"老吴，就按之前说的，明天下午三点前安排好"，通话便戛然而止。

她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这通打给精神病院负责人的录音，正同步在云端生成加密文件。

三天前她借口"帮爸整理书房"，在博古架第二层的青花瓷瓶里塞了微型窃听器。

那时陈父正对着拆迁补偿协议算得眉开眼笑，根本没注意到她蹲在地上擦灰时，指尖轻轻叩了叩瓶底。"他们总以为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垂眸看着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嘴角扯出极淡的笑，"可软柿子也能藏钢针。"

凌晨两点零五分，孙律师的回复跳了出来："证据链完整，明早九点我带助理去法院立案。"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滴"声提示，忽然想起前世此刻，她正蹲在医院走廊吃冷掉的包子，听陈母在电话里哭："婉如啊，小雪的高利贷要爆了，你是姐姐，总不能看着她去死吧？"那时她攥着包子的手全是汗，哪里知道所谓的"高利贷"，不过是陈雪给男友买跑车的分期。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客厅时，陈冰正往帆布包里塞最后几本书。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陈母拎着菜篮冲进来，西兰花上的水珠溅在她新买的真丝衬衫上："婉如！

你爸说你要搬出去？"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惯常的软腻，可指尖掐着菜篮提手的力道，早把藤条勒出了白印。

"孙律师今早提交了诉状。"陈冰将装着身份证、房产证的文件袋放进包底，"法院会确认我与陈家无血缘关系，顺便查查当年拆迁时，我名下那套两居室怎么就成了小雪的嫁妆。"她抬头时，正撞进陈母骤缩的瞳孔——那女人保养得当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菜篮"哐当"砸在地上，西兰花骨碌碌滚到陈冰脚边。

"你疯了！"陈父从楼梯上冲下来，睡衣领口大敞，露出松垮的肚皮，"那房子是我们掏钱买的！

你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现在要反咬一口？"他抄起茶几上的茶杯作势要砸，却在看见陈冰身后站着的孙律师时，手又抖着垂了下去。

孙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将文件递给陈冰："陈小姐，这是法院受理通知书。

另外，关于您名下房产被非法转移一事，我们已申请调取当年的过户记录。"他的声音像台精密仪器，每个字都卡着法律的刻度，"如果发现伪造签名或恶意侵占，相关责任人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陈母突然扑过来抓住陈冰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婉如，妈错了还不行吗？

当年拆迁多算一口人能多拿三十万，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你小时候发烧，我整夜守着你；你上大学的学费，是我卖了金镯子凑的。。。。。。"

陈冰任由她抓着，低头看着那只保养得很好的手——前世她被追债人打断腿时，这双手正攥着陈雪的婚戒说"我们小雪可不能沾这种晦气"；她躺在桥洞下咳血时，这双手正给陈雪的孩子喂进口奶粉。"周淑芬。"她轻轻抽出被攥住的手腕，"我查过银行流水。

我上大学的学费，是你取了我打工存的三万块，加上拆迁多拿的三十万里的两万。"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把刀划开了陈母精心编织的温情网，"至于整夜守着我发烧。。。。。。"她指了指墙上的全家福，"那年陈雪也发烧，你在她房间煮了姜茶，在我房间只留了半杯凉白开。"

陈雪从楼梯上跑下来时，眼眶红得像两颗烂透的樱桃："姐，你是不是被什么人撺掇了？

我们是一家人啊。。。。。。"她伸手要拉陈冰的袖子，却在触到那截被陈母掐红的手腕时顿住——陈冰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腕骨处有道淡粉色的疤，那是前世她替陈雪顶债时，被高利贷用烟头烫的。

"不是一家人。"陈冰后退半步，避开陈雪的触碰，"从今天起，我没有妹妹，没有父母。"她提起帆布包走向玄关，孙律师替她推开了门。

阳光涌进来，在她脚边铺成一条金毯，"至于你们欠我的——"她回头看了眼呆立的三人，"利息我算得很清楚。"

老宅的防盗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时，陈冰深吸了口气。

她摸出钥匙打开对街那间小公寓的门，玄关处早挂好了新做的木牌，"林婉如"三个墨字被漆成暖金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光。

书桌上摊着本新日记本，第一页写着："1995年1月15日，火车站候车室，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在等妈妈。

2023年5月20日，她等到了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川发来的消息："户籍科手续办完了，现在你的户口本上只有你自己。"她盯着屏幕上的字，忽然笑了。

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日记本的纸页，露出夹在里面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咧着嘴笑，和此刻镜子里的她，终于重叠成了同一个人。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是孙律师的车到了。

她理了理衣领，将日记本轻轻合上。

今天要去公证处做房产公证，明天要去见当年的列车员张秀兰，后天。。。。。。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些被偷走的二十年，她要一天一天，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