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谁说我没家?
听证会当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陈冰站在法院走廊的玻璃窗前,看着王婶扶着老花镜从电梯里出来。
老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沾着点泥星子,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边角露出半截红布——像是包过什么贵重东西。
"小冰。"王婶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皱纹堆成朵花,"昨儿夜里我把压箱底的红布找出来了,当年你被抱走时,身上就裹着这块。"她抖开红布,上面还留着淡褐色的奶渍,"那时候我在火车站卖茶叶蛋,瞅见个穿黑大衣的女人抱着你直转悠。
后来陈家人过来,说要收养,我还叮嘱他们'可别委屈了孩子'。"
陈冰的手指轻轻抚过红布上的痕迹,前世她总以为自己是被父母疼爱的,直到被揭穿养女身份那天,陈母冷笑说"当年在火车站捡的野种"。
此刻王婶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心疼,她突然想起前世躲桥洞时,隔壁卖烤红薯的大爷偷偷塞给她的热红薯——原来这世间的善意,从来都不是血缘能定义的。
"该进场了。"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今天穿了深灰西装,胸袋里别着陈冰送的银杏叶胸针——那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收到的礼物,在律所楼下的银杏树下捡的。
王婶攥着红布跟在他们身后,陈冰回头看了眼,老人的背佝偻着,脚步却比来时稳当。
听证会上,当法官问"您确定是陈家人主动收养的陈冰吗",王婶把红布往桌上一铺:"我卖了三十年茶叶蛋,火车站那片谁不认识我?
陈正那会儿穿着皮夹克,周淑芬涂着红指甲,说'这闺女能给拆迁多算口人',我听得真真儿的!"她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我记着呢,98年3月5号,就是拆迁公告贴出来的第二天。"
陈母在旁听席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王婶您记错了!
冰冰是我们主动领养的,怎么能。。。。。。"
"我没记错!"王婶拍着桌子,"后来你们生了小雪,我去看冰冰,她蹲在厨房吃冷馒头,您说'姐姐就得让着妹妹'。
再后来拆迁款下来,我问冰冰搬新家没,您说'她要报恩,得住老房子'——"老人突然哽住,"我老糊涂了这么些年,今儿得把这账算清楚!"
陈冰盯着王婶颤抖的手,喉头发紧。
前世她总觉得全世界都该站在血缘那一边,直到此刻,这个跟她没有血缘的老人红着眼眶替她说话,她才明白:所谓家,从来不是几页户口本,而是愿意为你站出来的人。
听证会结束时已近黄昏。
陆沉开车送她回新公寓,路过超市时,陈冰突然说:"停一下。"她下车买了袋苹果,用纸巾擦得发亮,塞进王婶怀里:"当年您卖茶叶蛋,我总馋那股子香,可惜没买过。"王婶捧着苹果笑出了泪,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新公寓在27楼,陈冰站在门口,手按在金属门牌上。"陈冰"两个字是她亲手挑的字体,笔画刚劲得像把刀。
她转动钥匙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唰"地亮起,陆沉提着她的行李箱跟进来:"物业费我已经帮你交了半年,物业说24小时安保。"
"谢谢。"陈冰转身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遗嘱的事。。。。。。"
"你值得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陆沉指了指阳台,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我看过你所有的转账记录,这些年你给陈家的钱,够买三套房。
从今天起,每一分都该花在自己身上。"
他递来的文件最上面,是新公寓的房产证,权利人栏只有"陈冰"两个字。
陈冰摸了摸房产证的边角,突然想起前世被赶出家时,陈母把她的身份证扔在地上:"养女还想分房产?"此刻玻璃倒映出她的脸,没有前世的惶惑,只有平静的坚定。
门铃在这时响起。
陈冰透过猫眼看见陈母,她手里提着保温桶,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哪还有听证会上的嚣张。
"冰冰,妈给你熬了莲藕汤。"陈母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陈冰按下玄关处的录音笔,红色指示灯亮起。
她打开门,陈母的手立刻伸过来要抱她,却被她侧身避开。
保温桶的盖子没盖紧,藕香混着陈母身上熟悉的雪花膏味涌出来——前世每次她要反抗,陈母都会用这招,先哄着,再哭着说"妈都是为你好"。
"妈知道你怪我们。"陈母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手指摩挲着桶沿,"可你是在我怀里长大的,小雪出生那天,你还趴在产房门口喊'妈妈加油'。。。。。。"
"周淑芬。"陈冰打断她,"上个月你在节目里说我是'白眼狼',昨天听证会你说王婶'老糊涂',今天又来认女儿?"她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你看这杯子,我摔碎过三次,每次都用胶水粘起来。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东西碎了,粘得再牢也是裂痕。"
陈母的脸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抓起保温桶转身离开,门"砰"地关上时,陈冰听见楼道里传来压抑的抽泣。
她低头看了眼录音笔,红色指示灯仍在闪烁,像团不会熄灭的火。
夜里,陈冰站在阳台上吹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