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下去。”
崔漱音转身时,眼神中没有同情,亦没有悲伤,只有无边的冷漠。
“让他亲眼看着,他心心念念的草原铁骑,是如何在雁门关外折戟沉沙的。”
晏九霄拎起陈默的后领,像拖死狗般将他往外拽。
经过崔漱音身边时,陈默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你们赢不了的!”
崔漱音对这般言论不予理会,高傲地抬起头颅,像是宣誓。
她的音量极轻,却十分有力度。
“大夏魂,永不灭。”
崔漱音从宫里工部带来的这一批师傅是她精心选拔过的,早在那时候崔漱音就为自己留了这一后手。
训练有素的工人们为折损的军械涂上暖油,精心护理着即将奔赴战场的机器。
暖油在铜盆里咕嘟作响,混着松香的气息漫出帐篷。
老工匠用裹着麻布的指腹将温热的油膏细细抹进链接的骨架里,动作熟稔得像是在给自家孩子擦药。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崔漱音立在门口看了片刻。
“太后娘娘。”为首的老工匠放下活计行礼,“按您的吩咐,这些军械已经用油布裹好,就等兰将军的信号了。”
崔漱音点头,目光掠过他身后静静躺着的投石机,攻城锤和移动攻城塔。
“波斯军械里的硫磺粉,都换了硝石了吗?”她忽然问。
“换了,太后娘娘您就放心吧。”老工匠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那些草原蛮子要是拿火把凑近,保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雷滚地。”
崔漱音心里盘算了个七七八八,战场上出现什么意外都是正常的,方才陈默的反水她虽然意外,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就像她先前说的,这世界上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
那陈默虽然可怜,他的族人也是无妄之灾。但说到底,也是先皇欠给他的,与这泱泱大夏的子民,毫无干系。
若他要用整个大夏来报这个仇恨,那与失去理智的疯子有什么区别,与草芥人命的权贵有什么区别?
这种人,可怜,亦是可恨。
晏九霄处理完了陈默,也掀开帐帘走进来,对崔淑音温柔一笑。
“一切准备就绪,就可以将这批神兵利器送上战场了。”
崔漱音回头看他,眼底的冷冽尚未完全褪去,却因这笑容柔和了些许。
“陈默那边盯紧些,别让他死前再弄出什么乱子。”
“兰将军的信使刚到,说草原部落的先锋已经在关外扎营,看旗号,正是阿纳高的亲卫。”
晏九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冷笑。
“他们大约还在等陈默的消息,以为我们的军械早就成了一堆废铁。”
“废铁?”崔漱音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等明日天亮,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雷。”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兰将军的信号终于传来。
烟花炸在空中,仿佛胜利的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