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渊辰也走了出来,远远看了眼,皱着眉头开口问道:“听着口音不像本地人。”
“阿福呢?让他去问问。”
老沈哈了口气,捏着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去啦,刚才看见他往人堆里挤了。”
“哎,这世道真是……年年喊丰收,怎么连浮溪港都堵不住这些讨饭的?”
听到老沈这话,徐渊辰没吭声,目光顺着那群人扫过去,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港口外的青鲤湾近来确实有大潮淹了村口,沿岸好些滩户的盐田和鱼排都给浪头拍了去。
若真是沿海的流民还好说,若是从城里溜下来的,怕是后头还要添乱子。
就在这时,二人远远就见阿福挤了回来,额头冒着汗,嘴里还喘着气:“唉……都问清楚了。”
‘是东岭那边逃下来的,说是旱了两季没收成,又闹了些乱兵,官府征粮收得紧。”
“乡下实在扛不住,就逃了出来,想往海口跑……”
“能到浮溪港的还算好的,那路上冻死饿死的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一脸的无奈:“他们本想去南埠口,可那边盐行不开仓,路上又被巡夜的差役赶来赶去,就往咱这码头挤了。”
随着阿福一番话的落下,徐渊辰眸色暗了暗,轻轻点了点头。
他正想再吩咐两句,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热闹啊——”
来人步子不快,语气中带着几分悠闲。
赵掌柜今日没穿他那件油亮的黑绸直裰,而是换了件月白色素布长衫,袖口卷得高高的,仿佛真是要下来帮着抬水似的。
“徐管事儿,这外头吵嚷什么呢?”
赵掌柜笑着问道,目光随意一扫,瞥见那一堆挤作一团的瘦影子,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阿福赶忙凑上前,点头哈腰地把那一番来历又复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时赵掌柜眯了眯眼,脸上却挑不出半点嫌弃。
“啧,都是可怜人呐。”
他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世道不太平啊……”
“咱们海产行虽做的是生意,可到底也是吃这港口的饭,总不能见死不救。”
说到这里,赵掌柜微微侧头,忽然看向徐渊辰,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对了,我记得……你家娘子最近不是在街口新开了家粥铺?”
听到提起粥铺这事儿,徐渊辰心头微微一震,忙开口解释:“掌柜的,那位只是暂住寒舍的表亲,并非……娘子。”
赵掌柜摆了摆手,像是并不在意,语气缓慢却带着几分笃定:“暂不暂都一样——”
“正好嘛,咱们海产行出些银钱,让她在那粥铺门前开个棚子,施施粥。”
“也算是替咱心里积点阴德,也博个好名声。”
他眼角带着点笑意,语气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肥水不流外人田,何乐而不为?”
听上去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差事儿,但徐渊辰却是心头一沉。
他可不觉得魏婉音那粥铺刚开两天,名声就能传到赵掌柜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