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闻言垂首拱手,神情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镇定:“大人既然亲来,赵某岂敢不从。”
他侧头吩咐随从阿福取来一只封皮鲜亮的木匣子,递到御史面前。
“这是我赵家与盐运司每年核发的合法盐引,大人可一一核对。”
程远宏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将木匣子接过,翻开盐引,一页页查看,神色却渐渐微微一变。
那一份份盐引俱是印章俱全,朱砂鲜亮,不见丝毫破绽。
“昨夜确有船自南码头偷偷运货,可你账上却只写海月膏,此为何意?”
程远宏皱着眉头点了点账册上的字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赵掌柜听到这话淡淡抬眸,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回大人,昨夜确实有船只自南码头运货,但其中并非所谓私盐,而确确实实就是海月膏。”
“不知大人是从何处听到的流言蜚语,要如此污蔑我海产行?”
“若是有什么疑虑,大人完全可以一一核验,我等问心无愧。”
随着赵掌柜话音的落下,程远宏眉头紧锁,指尖掠过那账页与盐引对比,面色却微微泛白。
他看得出,这批盐引确实与账目吻合,且封皮朱印俱全。
身后百姓见御史一时语塞,也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赵家也算大行,怎会私盐?”
“是啊,听说赵掌柜每年都往漕运缴银纳税,镇上庙里香火钱也是他出的。”
“可不是嘛,这两日还在给流民施粥,赵掌柜可是大善人!”
“莫不是有人妒忌赵家……”
海产行外人声嘈杂,水手百姓们的语气中尽是躁动,甚至还有几分要为赵掌柜鸣不平的意思。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程远宏眼底闪过一丝焦躁。
他本欲一鼓作气抄家,却被这批盐引生生拦下。
赵掌柜神色却始终从容,微微一笑,拱手沉声道:“大人若信不过,不如即刻随我到仓里点货。”
“敝行绝无半分亏欠官府之盐。”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得意,看得程远宏顿时面色一黑。
人群中,徐渊辰默默看着赵掌柜面色不动如山,心底微微一沉。
昨夜所见私盐正是用“海月膏”作幌子,可他未曾料到,赵掌柜早就备好了足数的盐引来应对。
想要真把这桩案子捅开,就得有足够的证据。
比如那条走私船的去向,又比如证明盐引乃是伪造。
可这两样……御史眼下都没有。
徐渊辰垂下眼帘,微不可察地摩挲着袖中那本小账簿,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更险的念头。
既然盐引真伪难辨,不如先毁了赵家的名声。
只要让外界相信赵家确有鬼祟,那巡盐御史纵使退走,也绝不会轻易罢手。
他缓缓侧首,目光在院角那几只刚卸货的盐桶上扫过,眸色微冷。
海产行院中,程远宏眉头紧锁,却被赵掌柜一步步逼得退到墙边。
“大人乃朝廷命官,赵家怎敢怠慢?”
“只望大人勿听信无凭空言,坏了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