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瞧不出,徐某瞧得出罢了。”
“更不敢见死不救,坏了官家律法。”
他一番话说得恭恭敬敬,就连程远宏都挑不出半分错。
瞧着程远宏对其似乎起了疑心,那衙役挠了挠头开口说道:“大人,这小子昨夜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查这事儿的。”
“若非他,咱们还得白跑一趟。”
他眼珠子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笑嘻嘻的意味。
要知道,此案一落实,他这个找到了证据的肯定要记功。
如此以来,徐渊辰这个关键人证又怎能出事儿?
程远宏闻言冷哼一声,虽未表态,却已默认了这份功劳。
院中几个黑衣护卫见势不妙,想要后退却被衙役们死死钉住了退路。
整个赵家上下,连带着管账的、看仓地、跑腿的,统统被绑成一串跪倒在庭前。
那张横着挂在堂门上的“赵氏海产行”匾额,也在衙役手里被一脚踹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百姓们都挤在河埠头看热闹,议论声像潮水般传到程远宏的耳中。
“走私官盐,可是大罪,要抄家流放的!”
“赵家倒了,浮溪港以后可怎么跑盐?”
“怕什么,这不还有官府在呢……”
“听说御史大人得了个关键人,就是那个年轻账房,姓徐……”
“徐管事儿的?可是这两日施粥那位?”
…………
随着那条被截回来的走私船缓缓靠岸,船舱里私盐、假盐引、账册……
一样样证据明晃晃摆在院里,赵掌柜嘴里的“清白”彻底成了笑话。
百姓们原先还对赵家心存几分敬畏,毕竟这浮溪港半数人家都靠着赵家吃饭。
可如今私盐一案锤落,议论声像浊浪一般,一层层拍在赵掌柜的脸上。
程远宏眯着眼看向站在船头的徐渊辰,背后衙役低声笑道:“大人,此人虽无官身,可这等胆识、心计,若稍加提拔……”
听到衙役这话,程远宏不禁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很清楚,浮溪港是盐道北口的咽喉。
这赵氏海产行虽是走私勾当,却也确实担了北港官盐运转的一大半。
若真一刀切了赵家,往后这盐怎么走、渔船怎么跑、码头上上千张嘴怎么吃饭?
一旦处理不慎,必然引来浮溪百姓生计动**。
可若纵容不查,那自己这个巡盐御史的乌纱只怕也要砸了。
人心、盐路、功名三样缠在一起,程远宏心头微沉。
他忽然抬眸,视线落在那一身青布短褐的徐渊辰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目光深处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兴味。
“徐渊辰——”
他在船头抬声唤道,徐渊辰应声而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在。”
程远宏没看赵掌柜,只是盯着他,微微眯起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