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渊辰见状忽然笑了笑,朝外头那些码头脚夫招了招手。
“都听着——”
他嗓音不高,却像带着股子咬人的铁锈味儿:“以后谁若敢搅浮溪港一粒盐、一尺水,一口粮……便是这下场!”
一时间,脚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张伯攥着破草帽,低声咂摸了句:“徐掌柜是来真的……这回谁还敢胡咧咧……”
“徐掌柜。”
何成礼忽然站在廊下轻声开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调依旧温温吞吞。
“浮溪镇是口岸要地,你在这儿动人,也该点到为止。”
徐渊辰闻言回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县太爷放心,徐某心里有数。”
何成礼微微一笑,袖子一摆,负手转身往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地又停下,回头瞥了眼正被押走的王屠户那条肥得流油的后背,声音淡淡传了过来:“这王屠户……家底子干净不干净,衙门里也会查。”
“若有旁的猫腻,不必留情。”
“是。”
徐渊辰低低地应了一声,等何成礼的背影彻底没入堂门里,他这才松开袖口,抬眸看了眼灼人的日头。
“阿良,走吧。”
“是。”
一行人押着王屠户和那几条黑鱼帮的泼皮,出了后院,沿着衙门后道直往港口后头的老库房去。
回港口的一路上有脚夫看见便躲得远远的,也有胆子大的,悄悄跟在后头看热闹。
“卸盐的那几个人呢?”
徐渊辰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一般开口问道。
听到徐渊辰这话,阿良不由得一愣,随即很快便反应过来:“都让人盯着了,没敢乱说话。”
“要不要把他们几个也押过来?”
徐渊辰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不用,留着……等会儿让他们亲眼看看。”
“看见了,就知道跟谁吃饭,谁给口粮。”
话音落下,他抬脚进了库房。
门扇合上时,外头跟着看热闹的几个脚夫听见里头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像是椅子被踢翻了,紧接着就是王屠户呜咽哭嚎的声音。
随着库房的大门“吱呀”一声阖上,外头阳光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斑驳的缝隙里透进几缕白光,把地面照得斑驳一片。
老库房已经很久没人搬运,里面堆着码头卸下的空盐麻袋,墙角斜靠着几根粗木棒子,还有老鼠翻找残盐碎渣时留下的黑影。
王屠户被人推搡着按到一张破旧的木箱子上,双膝砸在硬邦邦的木板边缘,发出“咚”一声闷响。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腿都快跪麻了。
可还没等他缓过劲儿,一根沾了盐末的短棍就横在了他肩窝里,冷不丁把他给杵得一个踉跄。
“徐、徐掌柜……您……您听我说……都是误会……”
王屠户舌头打着磕巴,神色中尽是哀求,脑袋拼命往后缩,像是要躲开那根短棍。
可徐渊辰却懒得弯腰看他,只是慢慢把手里的九节鞭解开。
拇指一拨,鞭梢搭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金属摩擦声。
“误会?”
徐渊辰弯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笑,又像是阴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