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叔叔阿姨,我苏晨今天把话撂这儿,三天内,一定把欠大家的工资结清!”
“又拖三天?”一个尖利的女声刺破嘈杂,
“上次也说三天,结果呢?”
“张阿姨……”
苏晨认出这是财务室的张会计,父亲在世时最信任的老员工之一。
“厂子现在有起色了,昨天直播…”
“直播?”一个陌生的粗犷声音突然插进来,
“卖出去几台拖拉机啊?就问你这些钱够付水电费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壮汉慢悠悠走上前。
他穿着花衬衫,胳膊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与周围穿着工装的老师们傅格格不入。
苏晨眯起眼睛。
这张脸……他一定在那里见过。
“不认得我了?”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小晨晨。”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苏晨。
他只记得在他十五岁那年,父亲喝得烂醉回家,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又哭又骂。
照片上,年轻时的父亲搂着一个学徒的肩膀,两人站在刚组装的拖拉机前笑得非常灿烂。
明明之前还在说就说要把自己的毕生所学教给这个学徒的。
现在……
“李虎!”苏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哎,乖。”李虎夸张地应了一声,转身对工人们摊手,
“大家看见没?咱们苏厂长记性不错嘛!那应该也记得,他爹欠咱们的债吧?”
人群**起来。
苏晨握紧拳头,指甲甚至掐进掌心。
父亲临终前的话好似在耳边回响:
“晨子,记住。。。厂子垮了不怪别人,就怪我眼瞎,养了条白眼狼……”
“各位老师傅。”苏晨大声道。
“我爸生前待大家如何,大家心里有数。这半年拖欠工资,是我苏晨没本事,是我对不起大家,但我发誓……”
“发誓顶个毛用啊,就你会发誓是不是?”
李虎突然变脸,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满脸横肉。
“白纸黑字的欠条,法律就只认这玩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瞧瞧,这一叠都是大伙儿的欠条!今天要么给钱,要么……”
他环顾厂区,咧嘴一笑,“把这破厂子抵给咱们!”
苏晨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讨工资,这纯粹就是李虎组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