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中的水仙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喉间轻轻滚动,终于将药咽了下去。
看着她因高热而干裂的嘴唇,昭衡帝又用温热的湿帕子,蘸了清水,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润湿她的唇瓣。
水仙这次患病,症状比昭衡帝严重许多。
夜里,水仙的高热愈发厉害,甚至开始说明胡话,时而啜泣,时而恐惧地蜷缩。
昭衡帝侧耳去听,却听不清任何呓语,只能感到水仙心中那深重的,即使在梦里都追着她不放的恐慌!
他并不知道水仙在梦里情况如何,便将她整个人连同锦被一起拥入怀中,大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
他在她耳边低语,一遍遍地重复:“仙儿,快好起来……”
隔着纱幔,冯顺祥想要劝阻。
可听到昭衡帝声音里的在意,最终长叹一声咽下了劝说。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帝王深邃眼眸中化不开的心疼,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怀中这个女子,早已不是可有可无的宠妃,而是深深嵌入他生命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昭衡帝牢牢地握着水仙的手,想要与她共同抗击这场病魔。
如今昭衡帝逐渐恢复,也终于察觉到这次病情的不对劲来。
太后久病未愈,昭衡帝去侍疾染病,水仙则是给昭衡帝侍疾染病。
要知道,宫中侍疾乃是祖宗规矩,这么多年早已有应对之法。
医官的谨慎处理,早已熟练。
且大多时候侍疾只是陪伴,并不会让宫里的主子伺候他人。
昭衡帝心中存疑,让太医院去查,自己则寸步不离地陪在水仙的身旁。
然而,帝王终究是帝王。
有些事终究不若他所愿。
前线军报如雪片般飞来,入冬后边境战事因袁驰羽的奇袭虽暂获小胜,但后续粮草、兵源调度千头万绪。
加之时疫在宫外已有蔓延之势,朝政压力巨大。
朝臣们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又隐含担忧:“皇上龙体初愈,万金之躯,关系社稷江山,岂可长久滞留病榻之侧?”
“时疫骇人,为国之本计,恳请皇上暂离病区,移居清心殿处理政务,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皇后也适时地出现了。
如今,代章凤印的皇贵妃病倒。
皇后便找机会在皇上的默认下解除了禁足。
后六宫不可一日无人统率,皇后从禁足的状态出来后,便主动去乾清宫劝慰昭衡帝。
“皇上,臣妾知道您心疼皇贵妃,可您是一国之君,身系天下安危。。。。。。若您再有闪失,臣妾……臣妾万死难赎其罪!恳请皇上以大局为重,暂移圣驾。”
冰天雪地里,皇后在乾清宫的外面身着素衣地跪下了。
“至于皇贵妃,臣妾愿以性命担保,必定倾尽全力照料。六宫事宜,防疫诸事,臣妾责无旁贷,定当安排妥当,每日向皇上详细禀报皇贵妃病情,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请皇上给臣妾一个弥补……一个为皇上分忧的机会。”
乾清宫的门,为她开了。
皇后以额头紧贴着金砖,她余光能瞥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殿门处进来。
自始至终,皇后都未抬起头来,表现得十分诚恳,好似真的幡然醒悟,重新做人了一样。
毕竟是结发夫妻,数月不见,昭衡帝看着皇后清减的模样,心中对她的厌恶减缓了许多。
朝政繁重,前线军情紧急,他确实不能一直守在这里。
皇后毕竟是中宫之主,由她出面主持六宫、协调太医,名正言顺。
昭衡帝内心挣扎良久,终于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