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正清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满脸不情愿,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皇贵妃娘娘,娘娘心系黎民,仁德感天,臣等感佩。只是……”
他话锋一转,“太医院职责所在,乃是侍奉宫闱贵人,确保皇上、太后及各宫主子凤体康健。宫外民间疾苦,自有地方医官及惠民药局处置。且时疫凶险,若太医们深入疫区,万一将污浊之气带回宫中,惊扰了圣驾与各位贵人,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卢正清说的好听,但实际上内容只有一个,就是他不想出宫。
水仙安静地听着,并未打断。
同时,他身后几位太医也纷纷附和:
“院使大人所言极是,宫中安危乃第一要务。”
“民间疫病复杂,恐非太医院惯常手段所能应对。”
“是啊,舟车劳顿,风险甚大……”
水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凤眸中却无丝毫笑意。
她等他们声音渐歇,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越,隐隐带着刺。
“卢院使所言,乍听之下,确有道理。。。。。。太医之责,首重宫闱。”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涓涓细流,却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量,缓缓扫过每一位太医的脸。
“然而,本宫听闻,医术一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诸位终日困守太医院这一方天地,所见所治,不过是宫妃贵人们偶染的风寒暑湿,些许调理之症,与那纸上谈兵、闭门造车,又有何异?”
她字字句句却如绵里藏针,精准地戳在众太医,尤其是几位素来自负才名的年轻太医心上:
“莫非……诸位是担心离了皇宫这般稳妥安逸的境地,便显不出诸位的真本事了?”
水仙轻嗤一声,将质疑摆在了脸上。
“还是说,诸位平日自诩医术高超,华佗再世,实则连应对民间寻常时疫的底气……都没有?”
“你!”
一位年轻气盛的副使脸色涨红,忍不住想要反驳,却被卢正清一个眼神制止。
卢正清脸色铁青却还强忍着。
他胸口起伏,强压着怒气道:“皇贵妃娘娘此言,未免太过轻视我等!太医院传承数代,典籍浩瀚,诸位同僚亦是历经考校……”
水仙却不给他继续辩驳的机会,声音陡然清亮了几分,直接打断他,目光转向人群后方,“裴济川,阿娜。”
“微臣在。”
裴济川越众而出,他伤势未痊愈,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形也极为瘦弱,但眼神清亮坚定。
“微臣在。”
阿娜也走上前,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水仙看着他们,语气带着明确的期许,以及对他们的信任。
“你二人,可愿往?”
裴济川拱手,朗声道:“回娘娘,医者父母心,病患岂分贵贱宫墙?若能以微末技艺,解万民倒悬之苦,救黎民于疫病之中,方不负平生所学,亦不负皇贵妃娘娘信重!”
“微臣,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