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衡帝看着桌上那些小巧的布料和丝线,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香包的永宁和毯子上活泼好动的儿子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虽不擅女红,甚至从未碰过针线,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根穿着黑线的细针,又拈起两粒用来做眼睛的小小黑曜石珠子,姿态沉稳。
昭衡帝举手投足间并无半分脂粉气,反而带着一种寻常父亲为子女用心时的专注与帅气。
“朕来缝这小龙的眼睛。”
他说道,语气是尝试的,却透着些真诚的认真。
水仙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参与进来。
看着他拿着针线那略显笨拙的样子,她唇边的笑意加深,化作莞尔一笑。
她没有劝阻,只是稍稍倾过身子,细心地指点他:“皇上,从这里下针,对,线不要拉得太紧,否则布料会皱……对,就是这样……”
帝后二人就这样并肩坐在亭中,一个耐心教导,一个认真学做。
偶尔低语几句,内容无关朝政,只关乎手中这个小小的香包该如何做得更精致可爱。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孩子们在旁嬉戏玩闹,乳母宫人安静侍立。
这一幕,构成了一幅充满了烟火气息的温馨画卷。
昭衡帝沉浸在这难得的宁静与温情之中,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内务府的一位副总管捧着账册,小心翼翼地前来请示太后寿辰具体流程中的几处细节安排。
紧接着,静妃宫中的大宫女也奉命前来,询问关于即将设立的女官学堂章程中,才艺考核一项的具体标准该如何界定。
水仙见状,只得暂时放下手中的针线。
她面上的温柔笑意未退,眼神却瞬间变得专注。
水仙从容地应对着两人的请示,条理清晰,指令明确,几句话便将复杂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周身的皇后气度,与方才温柔慈母的模样判若两人。
昭衡帝在一旁看着,手中还捏着那未完工的,只缝好一只眼睛的小龙香包。
方才心中那份满满的温馨,被这接踵而至的事务打断带来的微躁悄然取代。
他看着水仙专注处理宫务的侧脸,心中不由自主地想。
……若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妻,此刻应是妻子专注于为孩子缝制衣物,丈夫或许在一旁看书,或是陪着孩子玩耍……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未及细品那份想象中的闲适。
又有一名掌事嬷嬷前来请示关于宫中下一季度用度节流的具体细则……
昭衡帝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只默默地低头看着手中香包,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无奈。
他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些许思绪……
这些永无止境的宫闱琐事,占据了本应属于他、属于孩子们的温馨时光。
类似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他刚刚才感受过温暖熨帖过的心,似乎又隐隐泛起了……难以言喻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