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羡慕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份亲昵,更是那份“子嗣随缘”、“你开心最重要”的珍视。
这份珍视,如同此刻天际最后一线霞光。
温暖,却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
青岚别院临水而建,夜色中,粼粼波光将月影揉碎。
宫人早已被摒退,连听露都只在外间廊下静候。
内室烛火暖融,只余帝后二人。
昭衡帝站在水仙身后,铜镜中映出他无比专注的神情。
他小心地取下她发间的最后一根素银簪,任由如瀑青丝倾泻而下,然后拿起一把温润的玉梳,学着记忆中听露平日的样子,极轻极缓的,从发根梳至发尾。
梳齿划过长发,一梳到底,她的墨发如绸缎般顺滑。
昭衡帝一边为她梳着头,一边从镜中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带着试探,还有毫不掩饰的期待。
“今日……可觉得开心些了?”
水仙的目光落在镜中,看着他为自己梳头时那副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模样,眼前却又浮现出白日里的一幕幕。
他蹲在田埂边,赤脚踩进泥水,耐心教导儿子。
他蹲在糖人摊前,像个寻常人家为儿女讨价还价的父亲,眉眼生动。
他将永宁高高举起,泥点溅上帝王衣袍,他却笑得那样畅快开怀,眼底光芒璀璨……
那些画面,如此鲜活,如此真实,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市井的喧嚣,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高坐明堂,威仪深重的帝王形象,奇妙地重叠交融。
她终是几不可察的,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嗯。”
“孩子们……很高兴。”
她没有说自己,只提了孩子。
昭衡帝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他放下玉梳,从背后轻轻拥住她声音低柔得如同耳语:“朕也很高兴。。。。。。真的。”
“看着你终于有了些笑意,看着永宁舔糖人粘了满脸还傻乐,看着清晏清和在泥地里滚成两个小泥猴还咯咯直笑……朕觉得,这样有笑有闹,沾着烟火气的日子,才真真切切像是活着。”
他停顿了许久,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淡淡发香的颈侧,呼吸灼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困惑。
“可是仙儿……朕总觉得,你心里还藏着事。”
“告诉朕,好不好?无论是什么,朕都想听,都想……为你分担。”
水仙的身体在他怀中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瞬。
颈间他呼吸的热度,和他话语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关切,像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让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几乎要冲破理智藩篱的质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你暗中服用那些虎狼之药,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待我的这份好,这份紧张,到底有多少是因为我水仙这个人,有多少……只是因为我腹中的龙嗣?
铜镜里,映出他带着不安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