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认得此人。
他是苏州府最大绸缎庄“锦云庄”的东家,姓赵名横。
仗着家财丰厚,又与知府衙门里某位师爷是表亲,在本地商界颇有些横行霸道,寻常商户多不愿招惹。
“这位客官,想看些什么?”
水仙面色平静,语气疏淡有礼。
赵横一双眼睛却像黏在了水仙身上,上下打量,眼底闪过惊艳,以及……贪婪。
他早听说塘街这边新开了家雅致的小铺,传言里,女店主是个极标致的年轻寡妇。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女子虽衣着朴素,未施粉黛,但那通身的气度,那行止间不自觉流露的仪态,绝非寻常市井女子能有。
“仙娘子是吧?”
赵横摇着一把洒金折扇,凑近了两步,一股混合着脂粉和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早闻仙娘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嘿嘿,名不虚传。”
水仙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赵公子若是采买绣样纸笺,请随意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愈冷。
“若无事,小店还要打理,恕不奉陪。”
“哎,别急嘛。”
赵横用扇子虚拦了一下,目光扫过货架,“这些东西嘛,也就骗骗那些穷酸书生、小家碧玉。”
“仙娘子这般人才,守着这么个小铺子,风吹日晒的,多可惜。”
他故作惋惜地摇头,又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如跟了小爷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何必在此操劳?”
水仙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冰晶般的冷意。
“赵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凭手艺吃饭,心安理得。”
“公子若谈生意,请按规矩来……若谈其他,恕不接待,请吧。”
赵横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如此硬气,当面被驳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他到底在商界混迹多年,知道强逼不得,尤其这女子气度不凡,未必没有根脚。
他干笑两声,用扇子点了点货架上一幅绣品:“行,谈生意!这幅绣品,小爷我要了,多少钱?”
“二两银子。”
水仙故意抬高价格。
赵横示意随从付钱,接过绣品,又深深看了水仙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仙娘子好气性。”
“咱们……来日方长。”说罢,领着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
水仙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了下。
她知道,这赵横不会轻易罢休。
但她并不十分惧怕,市井有市井的规矩,她如今是良民商户,只要行得正,对方明面上也难奈何她。
只是,怕是要多些烦扰了。
这烦扰还未真正到来,另一件事却先撞入了水仙的视野。
常来交货的绣娘里,有位林娘子,约莫三十出头,手艺是顶好的,尤其擅长绣猫、蝶。
活灵活现。
但水仙注意到,她每次来,总是神色匆匆,眉宇间笼着浓得化不开的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