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锦云庄还门庭若市。
然而,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一队队身着皂衣,腰佩钢刀的官差便已悄无声息地封锁了赵家在城内的所有产业。
带队的不再是苏州府的衙役,而是手持江南道监察御史签发的缉拿文书,面容冷肃的陌生面孔。
搜查、封存、拿人!
一气呵成。
同一天,苏州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还在后宅用早膳,忽闻前衙喧哗,不等他发怒询问,一群身穿绯红官袍,气势凛然的官员已径直闯入后堂。
为首的江南道监察御史亮出金牌与圣旨,当众宣读其“收受商人贿赂、徇私枉法”等罪状,当场摘去其乌纱帽,剥去官服。
其最宠爱的小妾参股锦云庄之事,也被作为关键罪证公之于众。
赵家这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在朝廷毫无预兆的雷霆之击下,顷刻间折断。
产业被迅速抄没清点,主要男丁悉数下狱,未涉事的女眷幼童被遣散。
赵横本人,数罪并罚,最终判流放三千里,至北境最苦寒的矿场服苦役,遇赦不赦。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民间深受赵家之苦的民众拍手称快。
消息传进水仙耳中的时候,她正在停云后院整理着最后几份受害者的证词。
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熙攘的街市。
阳光正好,一切如常。
她放下笔,轻轻吁出一口气。
水仙心中并无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终究,还是借了他的力。
但她并未就此停步。
赵家倒了,印子钱的源头之一被掐断,可那些早已签下的借据还在,那些被利滚利压得喘不过气的受害者还在,那些遍布江南的盘剥网络还在。
她将自己数月来调查整理的资料重新誊抄、装订。
报告完成后,她找来即将回京的袁驰羽。
“小侯爷,劳烦将此物,秘密呈交皇上。”
水仙将密封好的报告交给袁驰羽,语气郑重,“不必提及我,只说是江南道有心人收集整理即可。”
袁驰羽接过那厚厚的册子,入手沉重。
他深深看了水仙一眼,点头:“仙娘子放心,驰羽必亲自送到。”
数日后。
京城,乾清宫。
袁驰羽躬身将那份报告呈上,昭衡帝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御案后,一页一页,仔细翻阅那份报告。
字迹是水仙亲笔,清秀工整。
一桩桩案例,触目惊心。
他看到了林娘子,看到了更多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张氏、李匠户……
他看得极慢,目光在某些段落停留许久。
当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缓缓合上了报告。
御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昭衡帝才抬起头,看向一直垂手侍立的袁驰羽,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她……可还安好?”
袁驰羽回道:“娘娘一切安好。”
多余的,水仙没让他转达,昭衡帝也没深问,袁驰羽便没有再说。
昭衡帝缓缓垂眸,沉默片刻,才道:“告诉她,朕看见了。此事,朕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