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清晏和清和的联名信,是在一个清晨送达的。
信很长,厚厚的十几页。
前半部分工工整整,汇报军务。
他们用了永安从海外带回的千里镜,在边境线外三十里侦得一队可疑骑兵,及时预警,避免了一场冲突。以及,正在训练一支女子斥候队,因为有些地形男子不便潜入,而女子更易伪装……
后半部分,字迹就开始放飞了。
清晏写道:“阿姐,北疆的羊肉极好,我学着腌了一些,本想给你留些,结果被清和那小子偷吃大半!他还振振有词,说‘阿姐在京城什么吃不到,不如让我先尝’。。。。。。简直岂有此理!”
旁边是清和的批注:“明明是你腌咸了,我勉为其难帮你解决。阿姐,下次我给你猎只雪狐,皮毛做围脖最暖和。”
再翻一页,是一幅画。
墨色勾勒出辽阔的草原,夜空深邃,繁星如瀑。
画的右下角有两个小人的剪影,坐在草坡上,仰头看天。
角落一行小字:阿姐,这里星空极美,想起小时候你带我们在御花园数星星。
我抚过那行字,轻笑了下。
往事如潮,漫过心头。
父皇曾对我说:“永宁,你们兄弟姐妹能如此,是你母后用半生挣来的。”
“若后宫纷争,何来手足真情?”
是了。
因为母后,我们没有经历过那些肮脏的争斗,没有因为储位而离心。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弟,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我提笔回信:“羊肉下次腌淡些。雪狐不必,平安归来即可。女子斥候队甚好,可按军功论赏。另:京中一切安好,勿念。”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星空图已悬于书房,阿姐想你们。”
永安的来信,比北疆的信晚了五日。
送来的不止是信,还有一个巨大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几块晶莹剔透的玻璃片,一个带有指针和刻度的圆盘,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种子,还有一堆画满奇怪符号的图纸。
信是永安亲笔,字迹飞扬,几乎要跃出纸面:
“阿姐见字如面!
海外三月,见闻颇丰。此地有学问,称赛因斯,重实证、轻空谈。妹亲见人用玻璃镜聚光,竟可生火!又见匠人制显镜,能将蚊蝇之翼放大如蝉翼,纹理清晰可见。
妹思之,此等学问若引入大齐,于农耕、医药,皆有大益。故已聘得三位海外匠师,携图纸器具归国。求阿姐一事:可否于京城设‘格物院’,专研此道?
归期约在秋末。盼复。
妹永安敬上”
我拿起那块所谓的“显镜”,对着烛光细看。
玻璃片打磨得极薄,镶嵌在黄铜制成的筒身中。
我学着永安信中所说,取一根发丝置于镜下,原本细微的发丝,竟变得粗如麻绳。
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次日早朝,我将永安的信和那几样物件示于朝堂。
果不其然,以礼部尚书为首的老臣们立刻反对。
“皇上!奇技**巧,恐乱人心!”
礼部尚书赵闾痛心疾首,“圣人之学,在明明德,在亲民。此等匠器之术,不过是末流小道,岂可登大雅之堂?”
工部侍郎也附和:“且海外之物,不知根底,若贸然推行,万一有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