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说通了,只剩江泽漆疑惑。
“小王爷生于皇家长于王府,没见过人性本恶,待我想个合适的例子”。
“二姐姐,我来吧”。赵二狗站起来,将小王爷扶坐在旁边,自己低头剥起花生粒,顺带口中开始缓缓陈述
“我娘年轻的时候,人美心善,十里八村有不少人提亲,耗子也在其中,且他是其中最有执念的那个”。
“一直到我娘嫁给我爹,甚至有了我,他还不死心。挑我爹不在的空隙隔三差五晃**到我家骚扰我娘,我娘脸皮薄,只是嘴上凶实际只敢拿锅碗瓢盆吓唬,他也就抓住我娘这点,越发放肆”。
“有一次夜里,他喝多了酒,跌跌撞撞又跑过来,我爹看到拿着棍子喝声。他却当真,言语侮辱,说我爹窝囊废,占着最漂亮的媳妇给她住最破的房子,还说我娘其实早就跟了他,就等着我爹死人他们好私奔”。
“我爹气不过,两人当场就打起来,我娘在旁边死命哭喊着拉架,没用,两个大男人一个巴掌就能把她掀倒”。
“最后,我爹死了,被耗子拿锄头砍死的,死在我娘怀里。他死前最后一句还在问,我娘到底有没有跟别人…”
说到这里,二狗眼里已经染上湿意,语气也算不上平静,只是尽力克制着“我爹死后,我娘跟自己怄气,她要守着我爹的坟,在他面前忏悔”。
“小王爷,你知道吗?我当时就在旁边,我参与了整场厮打,却没留一点记忆。八个月,我八个月的时候就没爹了”。
“我爹死了,耗子还不消停。从我能走路起,我就推他打他,我从邻居口里知道往事后,每年过岁我都在夜里许愿耗子死”。
“很恶毒,但这就是我。小王爷,若是有一天你要守护的人陷入危险,你才可能感同身受。但现在我想说,有些人不值得同情,他的罪行也不该因为没伤害我们而被抹去”。
江泽漆眸色一滞,点头“姨娘做得对,他伤我身体,害我性命,没什么好可怜的”。
怀夕浅浅笑笑,没再说话,三人围坐桌前吃茶。
“主子,周边小船全部倾覆,那些人被击倒掉在海里,可正常向前了。只是,折损了我们几个人…”
“继续往前,别把人逼疯。那些弟兄名册全部记着,等回京告诉他们家人,再重金酬谢”。
“折损了兄弟?”江泽漆站起来就要去看。
辛夷“中箭掉下去的,小王爷,救不活了”
“他们…”
怀夕“你是小王爷,他们誓死都会护你周全。等你有能力那一天,也请回护他们”。
江泽漆眼里微酸,他和那些船员不熟,甚至连面都记不住,可一旦听到被划在自己阵营里的人死亡,他就于心不忍。
“好,我会的”。
怀夕转身离开舱室,拐到无人察觉之处,辛夷偷扶着她“都妥了,主子身上伤口可是裂开了”。
“无事,你去里面看着别让他们出来,给底下留够时间清扫血迹”。
“奴婢明白”。
而怀夕一个人,没去甲板上,也没看海里数十条生命,她拐进了内舱,来到青黛舱室。
“在大石港京城给江泽漆来信了吗?”
“有事?”
“嗯,江泽漆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在京城时他是心思深沉毫不心软之人,可是这次…漏洞百出。若是试二狗,一次也就罢了,可那些人打上门来,他还能犹豫,实在不像他”。
青黛擦着自己软剑,目光没一分秒落在她身上,可消息却是没少给“我见过周六给他带信,写得什么不清楚”。
“那就对了,是京城那位让他装傻”。
听完,怀夕侧靠在门上,自嘲着轻笑“恶人全让我当,给自己儿子留一路软弱无能的印象保命,打得一手好算盘”。
大逆不道的话,她向来在她面前说,青黛也基本不回,无关任务的事,她从不关心。
船行驶半日,天上就飘起雨丝来,不大,却也足够打湿衣裳。
怀夕撑着伞,一人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山尖的云雾,一点点地往下,直至整座山都变得雾蒙蒙。
“主子,外面凉小心伤口,去里边坐着吧”。
“辛夷,你觉得这雨要下多久?”
“奴婢没来过南方,但听说过南方小雨绵长,断断续续没两三天是停不了的”。
怀夕摇头,目光仍在不远处山尖“看那边,云已经压到半山腰,接下来我们的路,可能全是雨”。
那方向,可是他们要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