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估计没想到家里会有这么多人,被吓了一跳,骨头架子里发雾的眼睛瞪出,瞧了会又见不像歹人,抬手比划一通。
手语,会说话的人都不会去学,几人站在前面互相望望,不知所措。
怀夕盯着那似骷髅一样的活人,眼里微有动容“她问王五在哪?我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
她这一出声,瞬间将几人目光吸引过来,就连江泽漆也是很意外“姨娘会手语?”
二狗解答“我们村头爷爷不会说话,村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些”。
说完,二狗也抬手比划了几句,其他人看不懂,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见她并无大碍,人群聚集反倒增加压力,知府转身交代“一会王五抬水回来给这边也送些,我们都出去吧,别吓到她”。
其他人陆陆续续往出挪,二狗多停了一会比划,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江泽漆就在旁边看着那位老太太眼眶渐渐湿润,随后流出两行热泪。
等扁担回来,众人瞬间来了精神。老人家找了碗将木桶里的水一碗碗分开,递到各位官爷手上“都是山里流出来的,干净!多喝几碗,一会上了山就没这么方便。家里锄头铲子不多,我就去山下别家借了几把,等喝完,喝完我们就上山”。
大抵都想赶快回家,纷纷将就着喝完,也没心思再休息,都赶着上山干活。
清水在黑色的碗里,碗底的污垢更能显现,江泽漆端着那碗水,迟迟下不了嘴。
怀夕“你肚子不好,别喝凉水”。
江泽漆望了她一眼,乖乖将水搁到积灰的桌子上。
喝饱凉水,官兵纷纷拿上家伙上山。山上草木茂盛,往哪下脚都是杂草。
王五停在一处土堆前,下跪“这里是一位年方二十的公子,不知姓名”。
“这位瞧着不过三十,家在城西,有老母妻小,我因为害怕没敢报丧”。
“这位是外地来买鱼的商人…”
“这位是邻县的赵公子…”
每走两步,王五就一一介绍,满山的亡者,他全记着。
知府和县令看着四处隆起的土堆,倒吸一口凉气,死了这么多人。“挖!”
要让死者有所归,活人知原由。
日高照顶,众人一锄头一锄头轮着,也不知忙活了多久,终于在太阳快要隐没时挖出满山坑洞。
一具具尸体摆在眼前,有的尚能看清容貌,有的只剩骷髅,有的甚至尸骨不全…
知府怔得发颤“都是我们的百姓,今日就抬他们下山,送他们回家!”
“大人——”一听到他们要下山,王老头跑过来,腰躬地快贴上地面“时辰已然不早了,这会下山危险,就先在家里先住一晚,明日再走不迟”。
还没等知府同意,江泽漆就先抓住了怀夕衣裙。不用想,她也知道,江泽漆是受不了这苦的。
今日给他的冲击已然够大,若是再待一夜,他怕是会发疯。
其实不止这位孩子,其他人亦是如此。他们再穷,却也没在这种地方生活过,没有大门,没有炊烟,放眼十里不见人家,在这里入眠和暴尸荒郊野岭有什么区别。
许是察觉到大家情绪,王五退了退“天快黑了,路又滑,要是抬着尸体…”
“那就不抬尸体”。县令抢道“王五,最快速度下山,要多久?”
王老头不知所以,却也如实答道“平常小人出去一个时辰也就够了,只是各位爷不熟悉山路…”
“能不能走得快!”县令再次抢话。
官兵们一个个揩去脸上的汗,重新打起精神“能!能!能!”
“那就下山!”
此话一出,怀夕明显感觉身边的小人松了口气,她淡然一笑,其实即使这群人不下山,她也不敢让江泽漆在这过夜。
说到底还是忌惮他身份,是啊,人家是小王爷,将来承袭父爵辅佐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怎么敢给过这种苦日子?
一群人嚷嚷着要下山,要将刚挖出的尸体抛之荒野,二狗抬眼“二姐姐,夜里不会有狼狗吗?万一被叼走…”
“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县令转头一顿呵斥“来了这么半天你看到狼了吗!难道我们要冒着危险抬他们下山?活人都管不了还要管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