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我给你做了款熏香,日日焚着能轻松不少”。
沈光霁盘腿坐在榻上,闭眼,“又救不活,有什么必要”。
“大公子已经去找师父了,说不定……”
话说一半,沈光霁睁眼,“南海浩大,无名岛屿数不胜数,你们找得到?”
“师弟……”
“我爹给了你什么好处?”
“师弟这话我听不明白,我就是个大夫,只懂听令”。
沈光霁点头,“看来是托了谢康时的关系,既然他的话你都听,那师父的话怎么不听?”
师父曾说,他们两个谁都不许入官场,因为他们的手,只该为苦难人。
可张天,不但入了官场,还参与了党争。
“师弟,你也知道我们家世代为太医院院首,万没有在我这断了的道理”。
“所以还是放不下富贵虚名”。沈光霁笑,笑得颤抖,“师兄,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成为第一医者。否则,你永远都在我的光阴下”。
可不,提起医界圣手,第一时间所有人都会想起那年的十七少年郎,一袭白衣一包银针,无所不治无人不愈。
七年前,京城突发瘟疫,每日死亡人数成千上百,太医院束手无策,皇帝忧思成疾……
最后皇帝无奈,下令火烧感染百姓。那天,电闪雷鸣,刺亮的白光笼罩御书房,皇帝梦中惊醒。
“什么时辰了?”
“陛下”。大公公下跪,“沈家二公子孤身挡皇旨,求陛下再给他三天”。
“他要干什么!”
“他说三天,定为陛下寻得救民之法,如若不成,愿同百姓受火烧之刑”。
“混账!沈家的圣恩是这么用的?皇后呢?叫皇后来”。
“陛下”。越说,大公公哭腔就越重,“皇后,她也去了难民场……”
“你们!”
那夜,皇帝被气晕,整个太医院都围在龙榻前,而难民场,只有沈光霁和两位女子。
沈南星和沈北樾着面罩遮掩,扶养病伤百姓,而沈光霁,无一遮挡,睡在最重的毒圈里,成功染上了瘟疫。
三天不轮不休,垂死病中前,他造出了解药,此解药,正好攻克瘟疫。
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全城百姓都吃了他的解药,而只有沈光霁自己知道,这不是解药,是毒药,而且真正的毒,在他身体里……
三天他试药换药换药试药,不断周转,各路药草竟在他体内反应发酵,形成百毒血,此血可解万毒,但同样的,能侵入肺腑渗入骨髓,承此毒的肉身终将溃烂……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身体是在雨中跪哭阿喃所伤,殊不知,从瘟疫起,就已经毁了根基。之后的劳伤,不过毒伤加重而已。
他弃医从毒也是从那刻,不为救人,只为自保,也是他自己从高台一跃而下,将那个旷世逸才摔得粉碎……
“师兄,只要我活着一日,皇室只会更稀罕我,百姓越发思念我,没人会注意到你,注意到张家,因为我是一个传奇,一个无法复制的传奇。
而且,这毒,你解得了吗?你又真的想解吗?你不怕我活下来说出当年的事?那张家搭了世代的台将轰然倒塌”。
张天一跌,后退几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是,他解不了,也不想让他活,他只想看着他慢慢闭眼。
张家的隆恩不能丢,他天下第一医官的帽子也不能改,当年的事半个字也不能泄出去……
“你想干什么?”
沈光霁抬头看他,温柔一笑,“只要你帮我,我就不会说,师兄还是第一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