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哥,三号船的马达有点响,要不要停?”一个后生跑过来问。
“别停!让它撑到最后,能捞多少是多少。”萧山语速很快。
“告诉船老大,安全第一,感觉风不对就立刻回港。”
“明白了,山子哥!”
林菀从临时指挥点跑过来,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内陆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有间好久不用的小学教室可以腾出来安置人,但是没床铺,得让大家带些铺盖过去。”
“好。让负责后勤的婶子们把合作社的新麻袋、帆布都拿出来用,应急要紧。”
萧山立刻决策,“你跟着大伙一起过去,协调好,确保老人孩子先安顿。”
“好。”林菀点头,转身跑开了。
萧山又快步走向海岸边,想再检查船只的加固情况。
几个汉子正喊着号子,用小孩手臂粗细的缆绳将渔船死死捆在巨大的礁石和加固桩上。
萧山皱了皱眉:“不行,还得再绕两圈!实在不行打上死结,浪要比你们想的大。”
“放心,山子!这捆得结实着呢!”老船工回应着,用手死力拽了两下绳子,纹丝不动。
就在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时,有些人却仍在磨洋工、偷奸耍滑。
宋七和之前那十几个曾动摇过、没投资合作社的村民磨磨蹭蹭搬着沙袋。
“妈的,真他妈累死老子了……”一个声音低声抱怨。
“你少说两句!没看见柱子搁那盯着吗?想挨揍?”
“呸!我看萧山就是瞎折腾!要是明天没台风,看老子不……”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几人一激灵,回头看见萧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平静的眼神让他们心里发毛。
“山、山子哥……”
萧山懒得跟他们废话,指了指一处防洪堤的脆弱缺口:“沙袋填到这儿,堵死缺口。干不完,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回去。”
几人被萧山的气势镇住,不敢再多嘴,灰头土脸地去干活了。
时间飞速流逝,海风轻柔,丝毫没有台风要来的痕迹。许多人心底的怀疑如同潮水般时起时落。
抢收下来的海产堆满仓库,一些来不及处理的只能丢进海里,这让老渔民们心疼得像被人捅了刀子。
好端端的房屋被木料顶得七扭八歪,看起来滑稽又刺眼。
孩子们被一批批送上木车,一队又一队人向着山上安置点前进。山路上,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宛如萧索的星空。
从接到萧山命令那一刻起,柱子就没歇过一会儿。
现在他一屁股坐在码头边,看着那些全部归港、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船,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对着一旁走来的萧山说:“山子哥,都按你说的弄好了。”
他顿了顿,想透过逐渐暗淡的夜色看清萧山的表情,“哥,这台风……真的会来吗?”
萧山知道,柱子是跟着自己打了多年鱼的兄弟,海上的情形他比谁都熟悉,本该最有理由怀疑自己。
但他却仍然选择了无条件相信,直到现在才发出这一声疑问。
“柱子,相信我。”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赶紧歇会儿,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说完,萧山转身走向村委,只留下柱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消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防风灯在村子里摇晃。
所有人聚在村委会内外,紧盯着沙沙作响的收音机,想从中听到能印证他们不安的台风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