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说话的张岳突然开口道:“王爷所言,深合兵法!可行!”
路振飞沉吟片刻,也重重点头:“既如此,放手一搏又有何妨?!”
计议已定,朱聿键又道:“在此之前,或可再行骄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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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淮安城门再次开启一小缝。王府长吏杨永泰带着数名挑着沉重礼担的仆役,战战兢兢走向刘军大营。
刘泽清大马金刀坐在帐中,睥睨着下方躬身行礼的杨永泰,以及那几担打开的绫罗绸缎、金银器皿。
“哦?南阳王?”刘泽清嗤笑一声,用马鞭拨弄着一锭金元宝,“怎的?路振飞没辙了,搬出个王爷来求情?可惜是个过气的!”
杨永泰强压屈辱,陪笑道:“将军明鉴。我家王爷途经淮安,在此将养。实不知将军与路大人有此误会。王爷之意,些许薄礼,望将军笑纳。恳请将军暂息雷霆之怒…”
“呵呵,”刘泽清皮笑肉不笑,“王爷倒是客气。不过…”他话音一转,陡然凌厉,“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本镇?回去告诉你家王爷!他躲在背后给义武营撑腰,真当本镇不知?想要本镇退兵?让他和路振飞自缚双手,出城跪降!所有义武营官兵,全部斩首!粮饷翻倍!少一样,本镇就轰平淮安,把他这个废王爷揪出来,点天灯!”说罢,竟命人将礼物悉数收起,却将杨永泰粗暴地轰出大营。
回报之时,朱聿键面无表情,只淡淡道:“贪鄙至此,毫无顾忌,其败不远。如此,甚好。”
是夜,天际闷雷滚动,乌云四合,骤雨将至。
西城内一处空旷地带,一千名义武营精锐静立雨中,鸦雀无声。他们甲胄整齐,背负引火之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战意。朱聿键站在他们面前,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弟兄们!”他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刘泽清贪婪暴虐,视我淮安军民如猪狗!城外炮声未绝,城内哭声未止!我们的父母妻儿,就在身后!我们的家园,就在脚下!”
他目光如电,扫过队列:“刘贼以为我辈只会龟缩守城,乞怜求饶!今日,就要让他们知道,淮安男儿,有血性!有胆魄!义武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今夜,不为杀敌多少,只为焚其粮草,毁其大炮!断其爪牙!赵铁柱,你领七百弟兄,专司放火!赵长歌,你领三百弟兄,随我左右,大声呐喊,诈称朝廷天兵已至,专剿叛贼刘泽清!乱其军心,阻其救火!张岳,你领你部300人伏于西门外,以作接应。”
“此去凶险,九死一生!凡出战者,赏银百两!若有不测,抚恤家属纹银二百两!我朱聿键,若得生还,绝不食言!若战死,与诸位弟兄,共赴黄泉!”
“为了淮安!为了身后父老!”他猛地拔出腰刀,直指城外敌营火光。
“杀!杀!杀!”一千死士低沉的怒吼压过了风雨声,刀枪并举,寒光刺破雨夜!
三更时分,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混沌,雨声掩盖了一切声响。
淮安西门悄然洞开,吊桥无声放下。朱聿键一马当先,身后千名死士如暗夜中涌出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扑向刘军大营!
暴雨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直到他们突入外围营栅,解决掉哨兵,刘军都未察觉!
“点火!”朱聿键一声令下!
瞬间,七百义武营士卒分成数十股,如同火种般撒向刘营各处!他们熟练地将火油泼洒在粮垛、帐篷、炮车上,火把掷出,烈焰即便在暴雨中亦顽强燃烧起来!尤其是粮草堆积处和火炮阵地,火势迅速蔓延,引燃火药,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朱聿键亲率三百精锐,在营中纵横驰骋,齐声呐喊:“朝廷天兵至此!奉旨剿贼!只拿刘泽清一人!胁从不问!”
“刘泽清悖逆!格杀勿论!”
声震四野,在风雨和混乱中听来,宛如千军万马!
刘军完全被打懵了!从睡梦中惊醒,只见四处火起,爆炸不断,又听得“朝廷天兵”、“奉旨剿贼”的呐喊,顿时魂飞魄散!根本无人组织抵抗,只顾哭嚎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整个大营陷入极度混乱!
然而,混乱之中,终究有宿将老卒。
刘泽清麾下有一悍将,名唤胡猛,身披重甲,悍勇异常。他初时也被惊扰,但很快察觉来袭者人数似乎并不极多,且主要目的在于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