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协作达到了极致。有人专司投石,有人负责近战格杀,有人救护伤员,百姓们则冒着箭矢源源不断地将守城物资运上城头。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的坚持和偶尔爆发出的、用以壮胆和威慑的怒吼!
刘泽清在高台上望见己方攻势再次受挫,士卒如割草般倒在那些该死的壕沟和木栅前,城头那面残破的“义武营”大旗依旧傲然飘扬,他气得几乎吐血。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一脚踹翻身旁的亲兵。
“大帅息怒!”一名白发老幕僚颤巍巍上前,“贼人凭坚城深沟死守,我军强攻伤亡太大,不如长期围困,待其粮尽…”
“围困?老子等不了!”刘泽清双眼赤红,布满疯狂的血丝,“老子要他们现在就去死!立刻!马上!”
他猛地扭头,望向远处在阳光下粼粼闪动的运河水光,一个极其恶毒、丧心病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他脸上露出一丝扭曲诡异的笑容,声音嘶哑而兴奋:“对啊…水…还有水…”
老幕僚一愣,随即骇然失色:“大帅!不可啊!水淹淮安,城中数十万军民…”
“那又怎样?!”刘泽清猛地打断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他们敢反抗我,就该死!全都该死!传令!立刻去上游!给老子掘开运河堤坝!再征调所有船只,堵截泗水、淮水!老子要水淹淮安!把这破城连同里面那些刁民、叛贼,统统喂王八!”
“大帅!此计有伤天和!必遭天谴!且水势一发不可收拾,我军营寨亦恐受波及…”另一员将领也急忙劝阻。
“滚开!”刘泽清刷地拔出刀,指着众人,“谁敢再劝,立斩无赦!老子就是要水淹淮安!天谴?老子就是天!快去!”
令箭掷地。帐内诸将幕僚面无人色,看着状若疯魔的主帅,无人再敢发声。那白发老幕僚踉跄退后,仰天长叹,泪流满面:“造孽…造孽啊…”
命令被强行执行了下去。无数刘军士卒被驱赶着,如同蝼蚁般扑向运河大堤,锄头铁锹疯狂挖掘!同时,大量船只被强行征调,拖拽至泗水、淮水河道,准备沉船堵水,抬高水位,助长水势!
淮安城头,朱聿键和路振飞几乎同时发现了远处运河大堤上那不寻常的动静,以及下游水位的异常波动。
“他…他难道要…”路振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向远方。
朱聿键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望着远处那些蚂蚁般挖掘堤坝的士兵,望着刘泽清大营方向,仿佛能看到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
“刘泽清…疯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城头蔓延。
“刘贼要掘堤放水!”
“天杀的!他要水淹淮安!”
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火攻可防,刀兵可挡,但这滔天大水,如何抵御?
城头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赵铁柱拄着卷刃的刀,望着城外更低洼处的自家方向,双目尽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朱聿键猛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死的凛然。他踏上最高处,声音穿透恐慌,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淮安父老!将士们!刘贼倒行逆施,人神共愤!然天无绝人之路!吾等身后是家国,脚下是乡土,退无可退!本王与路大人早已遣死士突围,飞章入南京告急!朝廷大军不日即至!吾等只需坚守待援,内外夹击,必可尽歼此獠!纵使洪水滔天,亦要先淹死那国贼叛军!相信本王,相信路大人,相信朝廷!守住城池,天时在我!”
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那“朝廷大军不日即至”的消息更是带来了一线炽热的希望,暂时压下了滔天的恐慌。
路振飞立刻嘶哑着下令:“全城动员!堵死所有下水道口!加固城门!征集所有舟筏!快!”
淮安城,这座刚刚经历血战的城市,再次以惊人的速度动员起来,准备迎接一场更为残酷的、与天灾人祸的决战。
而城外,运河大堤在一锹一锄下,泥土簌簌落下,那道致命的缺口,正在不断扩大。浑浊的河水,已经开始渗出,如同恶魔贪婪的唾液。
乌云,再次缓缓汇聚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