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百姓,无不跪倒痛哭。棺木每过一处,便是哭声震天。
终于,抵达城南新辟的英雄公墓。墓穴早已挖好,整齐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军阵。
下葬,封土。每一锹泥土落下,都像砸在亲人的心上。
仪式完毕,人群却未散去。朱聿键率众返回城中,来到刚刚落成的英烈祠。
祠宇森严,香火缭绕。正堂之上,密密麻麻的灵牌层层叠叠,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朱聿键率先步入祠堂,在正中最大的香案前,撩袍,屈膝,竟是要行叩拜大礼!
“王爷不可!”路振飞及众官员慌忙劝阻。
君拜臣,父拜子,于礼不合!
朱聿键手臂一振,格开众人,目光扫过那些灵牌,声音沉痛而坚决:“他们为国捐躯,为民赴死,乃淮安之城魂,华夏之脊梁!有何拜不得?!今日,我朱聿键,代淮安生民,代大明江山,拜谢英烈护佑之恩!”
言毕,他推金山,倒玉柱,竟是郑重其事地三叩首!
咚!咚!咚!
每一声叩首,都如同重锤,敲在所有目睹者的心上。路振飞等人热泪盈眶,再无犹豫,纷纷跟着跪倒叩拜。祠堂内外,军民百姓,跪倒一片,哭声与祷祝声再次响起。
上香。青烟袅袅,直上穹苍,仿佛要将生者的哀思与敬意,传达给那九天之上的英灵。
最后,众人来到祠前广场。那里,矗立着一座近三丈高的巨大石碑,蒙着厚厚的红绸。
朱聿键站在碑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他却浑然不觉。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无数双悲恸而又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抓住红绸一角,用力扯下!
红绸滑落,露出碑身。上面是朱聿键亲笔书写、再由巧匠镌刻的八个苍劲大字、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捐躯者姓名,以及一篇碑文:
淮安英烈永垂不朽!
自时局艰危,豪强并起,睥睨王法,荼毒生灵。淮安军民,秉忠贞之志,守孤城之地,浴血奋战,屡挫凶锋。然胜利之基,源于牺牲。凡战殁之将士民众,或死于刀兵,或殒于炮火,或溺于洪水,皆为国捐躯,为民取义。其英名不灭,功勋永驻。兹立此碑,既为追缅,亦为惕励。愿生者继其遗志,护我乡土,保我黎庶。英魂长在,浩气长存!
看着那巍峨的石碑和灼目的文字,全场再一次陷入巨大的静默,只有雨水哗哗作响。
朱聿键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沉痛,而是变得高昂、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父老乡亲们!弟兄们!这座碑,刻下的不只是名字,更是一场永志不忘的劫难,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一份薪火相传的责任!”
他指向石碑:“他们!是为了我等能站在这里,为了淮安城不倒,为了千家万户不遭荼毒,而战死的!他们的血,流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魂,萦绕在这座城池中!”
“他们的死,重于泰山!他们的名,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路振飞声嘶力竭地跟着呼喊。
“永垂不朽!!”两万将士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汇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冲散雨云,直**九霄!无数百姓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呼喊,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愤怒和希望,都融入这四个字之中!
赵长歌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斜指苍穹,厉声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义武营的老兵们纷纷举刃响应,杀气冲天。
新兵们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恨不能立刻驰骋沙场,杀敌报国。新兵们更是看得心潮澎湃,将“永垂不朽”四个字死死刻在心里。
朱聿键站在碑下,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
他知道,泪水终会干涸,雨水终会停歇,但今日种下的这颗名为“信念”与“荣誉”的种子,已在血泪的浇灌下,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扎根于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
它必将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荫庇一方,成为未来那支铁军无可动摇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