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已在谷中摆放了酒肉,看似一派祥和。
多铎高坐马上,锦衣华服,谈笑风生,亲自迎接,极尽“礼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多铎忽然举杯,对马世耀笑道:“马将军深明大义,率众来归,实乃明智之举!本王敬将军一杯!饮胜之后,还请将军部下卸去甲胄兵刃,以示诚意,本王也好奏明皇上,为诸位请功封赏!”
马世耀心中咯噔一下,知是图穷匕见之时。他正要周旋,却见多铎手中酒杯猛地掷落于地!
“啪!”清脆的碎裂声在谷中异常刺耳!
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刹那间,谷地四周高坡上,无数早已埋伏好的满洲弓骑兵和火铳手骤然现身!箭矢如同飞蝗般密集射下!铅弹如同冰雹般呼啸而来!
“马世耀!汝诈降奸计,早已败露!今日此地,便是尔等死所!给本王杀!一个不留!”多铎冰冷的狂笑声在谷地中回**,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马世耀目眦欲裂,心知中计,拔刀狂吼:“弟兄们!中计了!鞑子无情!拼了!!”
但一切已太晚!地形不利,毫无遮拦,七千大顺将士完全暴露在清军的绝对火力之下,成了待宰的羔羊!
箭雨泼洒,弹丸横飞,瞬间人仰马翻,惨嚎声、怒骂声、绝望的嘶吼声震四野!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洒在白雪和枯草上,迅速汇成一片片恐怖的猩红泥沼!
屠杀!
一场彻头彻尾的、冷酷的、计划好的屠杀!
清军的远程火力毫不留情地覆盖了一轮又一轮。大顺军将士试图结阵,试图向谷口突围,但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箭雨和弹幕,以及从高坡上冲下的、挥舞着顺刀重斧的满洲重甲步兵!
马世耀挥舞战刀,身先士卒,左冲右突,身中十数箭,犹如血人,仍咆哮着向多铎的方向冲杀,最终被数支长枪刺穿,乱刀分尸!七千大顺精锐,在这片名为“宴场”的谷地中,被无情射杀、砍杀殆尽!
尸横遍野,断肢残骸随处可见,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一道道细小溪流,潺潺流淌,仿佛大地都在泣血。
——
数日后,惊魂未定、刚刚抵达西安的李自成,甚至还没来得及整顿兵马、部署城防,一名浑身浴血、从潼关尸山血海中侥幸逃出的士卒,跌跌撞撞地扑到他的面前,带来了那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伯爷…伯爷他假降…中了鞑子奸计…野狐洼…七千弟兄…全没了…全没了啊!!”士卒泣不成声,语无伦次,但那份绝望与惨烈,已扑面而来。
李自成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住城墙砖缝,才勉强站稳。马世耀…七千老营兄弟…就这么没了?为了给他争取时间,落得如此下场?一股锥心的刺痛和滔天的怒火直冲顶门,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潼关,彻底丢了!断后的精锐,全军覆没!
巨大的悲痛和更深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他站在西安城头,望着北方,仿佛能看到野狐洼那冲天的怨气和多铎那狰狞的冷笑。
阿济格的兵锋虽然还未即刻抵达西安,但潼关已失,北路门户洞开,西安已成孤城危卵!
撤退?还是死守?
李自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挣扎。
撤退,意味着放弃这最后的都城,再次流亡,前途未卜;死守,若无外援,面对南北夹击,很可能就是下一个潼关,下一个野狐洼!
西安城的寒风,吹得他透心凉。脚下的城池,仿佛也在清军南北夹击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到底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