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席间气氛越发“热烈”,许多军官已是酒意上涌,面红耳赤,喧哗声震天。
李本深觉得火候已到,那压抑了数日的杀机再也按捺不住。
他再次举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场中,面向朱聿键,脸上堆着笑,声音因激动和酒精而有些嘶哑:“王爷!末将再敬您一杯!谢王爷信任!我等日后必定……”
话未说完,他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仿佛醉得站不稳,手中酒杯“啪嚓”一声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像一把刀子,瞬间割裂了所有的喧闹!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李本深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致的狰狞和狂喜,他猛地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动手!杀了他!”
然而——
预想中伏兵四起、刀斧加身的场面并未出现!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漆黑的夜色里,没有喊杀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营旗的猎猎声响,以及席间那些已然拔刀起身、却茫然不知所措的李本深心腹军官们粗重的喘息声。
李本深和胡茂祯脸上的狂笑僵住了,扭曲成一种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郭虎惊惶地四顾,声音变了调。
就在这时,府邸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如龙,瞬间将黑暗驱散,照得如同白昼!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整齐划一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甲胄鲜明的士兵从黑暗中沉默地涌出,刀枪如林,弓弩上弦,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宴席场地!
一面将旗在火把中高高竖起,上面赫然是一个“李”字!
李成栋一身玄甲,按刀大步从军阵中走出,脸色铁青,目光如万年寒冰,直射向场中面如死灰的李本深、胡茂祯和郭虎!
“李本深!胡茂祯!郭虎!”李成栋声如洪钟,炸响在死寂的夜空中,“尔等勾结建虏,密谋弑主,罪证确凿!王爷早已洞悉尔等奸计!还不束手就擒!”
李本深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成栋,指着他,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你……李成栋!你……你竟然背叛我们?!你……”
他猛地转向朱聿键,只见朱聿键依旧安然坐在主位上,甚至不知何时又斟满了一杯酒,正轻轻举杯,对着他,嘴角那丝弧度终于变得清晰——那是嘲讽,是冰冷,是掌控一切的漠然。
“噗——”李本深急怒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他们像傻子一样自以为是猎人,却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网中的猎物!
“啊——!朱聿键!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李本深发出绝望疯狂的嘶吼,拔出腰刀,不顾一切地扑向朱聿键!
但他刚冲出两步,身后剑光一闪!高元照早已蓄势待发,长剑如毒龙出洞,疾刺而来!同时,四周李成栋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上!
短暂的、激烈的搏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骤然响起,又迅速平息。
反抗是徒劳的。
李本深被高元照一剑刺倒,随即被数把长枪死死钉在地上。胡茂祯、郭虎更是被乱刀砍翻。他们的心腹党羽,或死或伤,顷刻间便被彻底镇压。
一场处心积虑数日的鸿门宴,竟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可笑地落幕。
朱聿键这才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火光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他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兀自挣扎嘶吼的李本深面前。
李本深满嘴血沫,眼神怨毒如同厉鬼:“朱聿键!你……你好狠毒!多尔衮贝勒……会为我们报仇的!”
“你们学谁不好呢?非要学许定国,”朱聿键俯视着他,目光冰冷,如同看着一块污秽的石头:“你们难道不知道,他许定国的人头就是本王砍的吗?!”
他直起身,不再看李本深那绝望扭曲的脸,声音清晰冷冽,如同冰珠落地,传遍死寂的场地:
“拖下去。”
“明正典刑。”
“悬首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