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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劝天公重抖擞（第2页）

然而，时间的流逝，逐渐消磨着那份热切。一天，两天，五天……南京方面杳无音信。

军营中的气氛从期待，慢慢变得有些微妙，有些躁动，有些不安。各种猜测开始悄悄流传。

终于，在第十日，一骑快马带着南京的旗号，风尘仆仆地冲入了大营。

来的不是嘉奖的圣旨，也不是准予北伐的兵部文书。

而是一封由内阁辅臣马士英、阮大铖联名签署，加盖了司礼监印信的严厉训斥公文！

公文被当众宣读时，那尖刻而冰冷的辞藻，像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熄了所有人心头的热火。

“……唐王聿键，擅专兵柄，已属非制。今又妄启边衅，轻言北伐，岂不知朝廷自有方略？尔部新附，兵疲将怯，粮秣不继，贸然北上，非惟无补于国，适足启衅招侮，陷君父于危地！……”

“……当此国家多难，正宜固守江淮，保境安民，徐图恢复。岂可逞一时之勇，孤注一掷？……着令唐王谨守防区，整饬营伍，不得妄动一兵一卒！如有违拗，国法俱在，决不姑息！……”

宣读文书的小太监声音尖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在场将士的脸上。许多人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一股屈辱、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冰冷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高元照额头青筋暴起，猛地看向朱聿键。

杨永泰眉头紧锁，暗暗叹息，目光中充满了忧色。

朱聿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甚至比平日里更加平静，仿佛那严厉的斥责说的不是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那小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那加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被递到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那轻飘飘的几张纸，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手指极其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眼。

目光越过那宣旨的小太监，越过帐内众将，投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投向那遥远的北方。

他的眼神深处，那原本燃烧的幽焰，仿佛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了。

不，不是浇灭。

是凝固了。

凝固成了某种比寒冰更冷，比钢铁更硬的东西。

“我有一言，还望公公替我转告圣上和内阁诸公”朱聿键突然开口道。

传旨太监早已被帐内众将盯得发麻，哪里还敢拒绝，忙不迭的应道：“王爷您说，奴才。。。。。。奴才一定给您传到。”

朱聿键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吟道：“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然后，他拿着那封训斥公文，转身，一步步走向内帐。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却无端地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孤寂与压抑。

帐帘落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帐外，寒鸦依旧在辕门上那几颗头颅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啼叫。

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