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报的消息却让帐内的空气一次次凝固。
“报——!襄阳一带……百姓流散,城池残破,汉江畔确有沉船痕迹……”
“报——!均州失守!”
“报——!光化失守!”
“报——!谷城、南漳失守!是……是郧阳的王光恩,趁我军南下,发兵夺取!”
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至,唯独没有牛金星父子半点踪迹。他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带着那三千兵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光恩!”李自成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这个宿敌,像跗骨之蛆,总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狠狠咬上一口!
但更让他心寒的是——王光恩夺城,为何没有遇到牛金星的抵抗?哪怕只是零星的消息?以牛金星的谋略、地位和那三千人马,即便不敌,也不可能败得如此无声无息,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除非……
一个他不敢,也不愿去相信的念头,如同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的丞相,他视为股肱的开国元勋,难道……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一遍遍为牛金星寻找借口之时,一名浑身浴血的哨探踉跄着冲入大帐,扑倒在地,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皇上!不好了!鞑子……鞑子大军来了!是阿济格的主力旗号!他们已经过了内乡、邓州!我们的留守弟兄……全完了!”
李自成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有……还有!”哨探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王光恩……王光恩那狗贼!他……他降清了!他不仅让开了道路,还……还给鞑子提供了船只,帮他们渡过了汉江!清军前锋……恐怕不日就要到承天了!”
轰隆!
这个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李自成的头顶!
王光恩降清!汉江天险已失!阿济格的主力正沿着他撤退的路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猛扑而来!
而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他最不愿相信的可能——牛金星父子的失踪,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他们早就看清了形势,早就准备好了退路!甚至……那汉江上未能彻底销毁的船只,或许就是他们留给新主子的投名状!
“呃啊——!”李自成猛地捂住胸口,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他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那里面不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的滔天怒火和彻骨冰寒!
牛金星!他待他不薄!大顺朝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背后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皇上!”众将惊呼。
李自成猛地抬手,阻止了他们上前。他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但很快,那颤抖停止了。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所有的痛苦、愤怒、难以置信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野兽般的冰冷和狰狞。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全军即刻开拔!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向南!快!”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有任何犹豫。背后的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而前方的左良玉,也绝不会放过趁火打劫的机会。
大顺的生存空间,正在急剧缩小,小得像一口正在合拢的棺材。
他必须逃出去!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撕开所有拦路的阻碍,逃出生天!
寒风掠过承天府残破的城墙,发出鬼哭般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