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嬷嬷问了一圈,这十六年,就连每次前来送物资的管家,也几乎没怎么见过她露面。
这样古怪难以相处的性子,赖嬷嬷实在怕姜缪招架不住。
“她为难的不是我。是宋墨。”
姜缪坐在窗边,想起刚才就忍不住叹气。
宋家的男儿历代只娶一妻,也只有一个孩儿。
不说宋墨如今身子不如从前,只说他十四岁以前,那是名动京城的天之骄子,就是如今,也是一股清流。
“嬷嬷你说,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生出恨……”
姜缪犹豫再三,才确定脑中的想法。
赖嬷嬷倒了茶水,替姜缪松开发髻:“公主何必想那么多,小军侯让您来见他母亲,您见了,回去拿到腰牌,这才是一开始的目的不是么?”
“难不成,公主心里有些在意他了?心疼小军侯?”
“怎么会!”
姜缪放下杯子,猛地站起身。
忘了自己的头发还在赖嬷嬷手里攥着,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又气鼓鼓地坐下。
“我不过是愧疚他为我跳湖罢了。我不愿意欠他什么,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公主只愿意欠九字先生的恩情。”
赖嬷嬷刚说完,就见到姜缪耳垂泛起了点点红。
“这不一样,先生是我的老师,也是救命恩人。”
没他暗中教导,或许根本熬不过南楚的日夜,或许她已经成了传闻中那样为了一粒米,一个馒头就能讨好男人的存在。
姜缪想了想,拿出包裹中的木匣。
里面的信,被保存得完完整整,泛着淡淡的黄色。
最上面的那份,正写着那日世子回京的时辰。
连宫里的人都不知道那日世子行踪,偏他知道。
姜缪愈发好奇九字的身份。
也多亏了他的指点。
让她提前了解这京城里重要的人,事,知道了姜迟乃至他整个后宫里从皇后到最不起眼的妃子,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和喜好。
不至于当个眼前一黑的傻子。
屋外,传来古琴悠扬。
大开大合,奔腾肆意,又急转而下,让人心涩。
姜缪站起身,打开窗,果然是从宋墨房里传出来的。
撑着下巴望着烛火印出的影子,发呆:“嬷嬷这几日接触,对宋墨的印象可有改观?”
赖嬷嬷顿了顿,不假思索地开口:“好。太好了,所以更觉得可惜。”
姜缪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就像一尊美玉,裂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