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节度使张宏,他就是在胡说八道,他这是欺君之罪,大人,咱们现在就去节度使府,把这个狗官抓起来,明正典刑!”
陈行云却显得异常平静,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杯水,淡淡的道:“抓他?温三,你拿什么抓?就凭我们两个人?”
温三愣住,他挠挠头,有些泄气的道:“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冤枉吧?”
陈行云喝口水,看着窗外那些在贫瘠土地上挣扎求生的身影,声音平静。
“张宏,是岭南节度使,手握数万大军。在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土皇帝。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上奏,就没怕朝廷派人来查。”
温三满头雾水道:“这是为何?他就不怕咱们把真相捅到陛下面前?”
陈行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转过头,看着温三,似笑非笑的道:“因为,他根本不是在撒谎。他是在‘预告’。”
“预告?”温三更糊涂。
陈行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缓缓的道:“他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陛下,他准备要对这些部族动手了。”
“先上道奏折,把谋反的帽子扣上去,只是为了让他的行动,变得名正言顺。”
“这样一来,就算他把这几个部落屠得干干净净,报上去,也是平叛大捷,朝廷不仅不能治他的罪,还得赏他!”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温三身上。
温三整个人都僵住,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什么?他要打仗?私自调动大军,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他好大的胆子!”
温三那张憨厚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大人……他这么做,岂不是想当这岭南的王吗?”
陈行云看着温三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脸上却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转过身,慢悠悠地坐回桌边。
“温三,你以为这天下,还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吗?”
“自打安史之乱起,我大唐早就四分五裂。”
“各地手握重兵的节度使,有几个是真正听话的?”
“大部分都是听调不听宣,岭南这地方,山高皇帝远,他张宏有这个心思,再正常不过。”
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温三心头。
温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几步走到陈行云面前,那张脸上写满焦急与担忧。
“大人,那咱们可就危险了,朝廷那边早就放出风声,说有钦差要来岭南。张宏为了当他的土皇帝,肯定会对咱们下死手啊!”
“不行,咱们必须赶紧给京城传信,让陛下派大军过来剿灭他!”
“大军?”
陈行云闻言,撇嘴道,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你真当朝廷是开善堂的,想要多少兵就有多少兵?”
“之前为了打突厥,那已经是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掏出来。”
“现在史思明那贼子虽然被打退,可谁敢掉以轻心?”
“京畿周围的兵力,动一动都得掂量半天。你告诉我,这天底下,哪还有多余的兵给咱们用?”
温三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朝廷要是真有那么多兵,天下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