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晚就听见灶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她披衣下床,看见林老栓佝偻着背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熬着稠稠的小米粥,灶台上摆着几个刚烙好的玉米面饼子。
"爹?"
林晚揉了揉眼睛,"你起这么早?"
林老栓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掉进锅里。他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我想着你们路上得吃点热乎的。。。。。。"
"坐下歇会儿吧。"
她接过铲子,"我来弄。"
林老栓却不肯,执意要亲自盛粥:"你…你去收拾行李。。。。。。"他声音越来越小,"路上小心点。。。。。。"
院子里,沈默已经等在那里,身边放着两个简朴的布包袱。
见她出来,他微微一笑:"都准备好了?"
林晚点点头,看向东屋紧闭的房门:"哥还没醒?"
"让他多睡会儿吧。"
沈默轻声道,"昨天太兴奋了。"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推开。
许青荷挎着个篮子走进来,里面装着十几个煮鸡蛋和两包烙饼:"路上吃的。"
孙卫东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顶崭新的草帽:"太阳毒,戴着点。"
林晚刚要道谢,李大婶的大嗓门就从门外传来:"晚丫头!等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塞给林晚一个布包,"这是我腌的咸菜,路上就着饼子吃!"
紧接着,王德柱大队长也来了,手里拿着盖了红章的介绍信:"都办妥了,到省城直接去招生办就行。"
小小的院子很快挤满了人。
顾淮安和苏蔓吵吵嚷嚷地帮着检查行李,莫冬冬叽叽喳喳地叮嘱林晚要带什么特产回来,连王金花姐妹都悄悄塞了一包炒花生过来。
林晚站在人群中央,眼眶发热。
这些曾经冷漠的乡亲,如今却像送自家孩子出远门一样,絮絮叨叨地叮嘱个不停。
"车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村口,一辆破旧的班车正喷着黑烟缓缓驶来。林晚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东屋。
林朝阳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摆弄助听器。见她进来,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早。。。。。。"这个字发音还有些含糊,但已经比昨天清晰多了。
"哥,"林晚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和沈默去省城办手续,最多三天就回来,爹。。。。。。"她顿了顿,"爹会在家照顾你。"
林朝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点点头:"好。。。。。。"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放。。。心。。。"
林晚紧紧抱了他一下,起身时发现林老栓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捧着个布包。
"这…这个。。。。。。"他结结巴巴地递过来,"路上用。。。。。。"
林晚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整整齐齐的十块钱和几张粮票。她震惊地抬头:"爹,这。。。。。。"
"攒…攒的。。。。。。"林老栓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干净的。。。。。。没赌。。。。。。"
林晚她攥紧那个布包,轻声道:"谢谢爹。"
班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沈默在院门口喊:"林晚,该走了!"
告别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晚和沈默上了车,透过车窗,她看见林朝阳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佝偻着背的林老栓。
父子俩站在一起的画面,恍如隔世。
班车缓缓启动,扬起一片尘土。
乡亲们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沈默轻轻握住林晚的手:"没事的。"
林晚点点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阳光正好,麦浪翻滚,一片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