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重逢
军用吉普车卷着尘土,在郊外一条僻静的砂石路上颠簸前行,最终停在一扇紧闭漆成深绿色的厚重铁门前。
门旁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军事管理区,闲人免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混合着机油、汗水和尘土的味道,肃穆而冷硬。
沈默推开车门,脚步落地时竟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铁锈和秋日清冽的空气似乎也无法完全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失望和绝望淤积成的厚重堤坝,在即将见到故人的这一刻,轰然摇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了按心口,仿佛要将那颗快要撞出胸膛的心脏按回去。
林晚紧随其后下车,清晰地感受到了沈默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几乎化为实质的紧张。她默默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沈默的手指瞬间收紧,他侧过头,对上林晚沉静而带着安抚力量的目光,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一丝,回握…
哨兵笔挺地站在岗亭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人,确认了预约登记,这才拿起内线电话。
通话很简短,哨兵放下话筒,对着紧闭的铁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按了一下。
“咔哒…吱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里面笔直的水泥路和远处整齐排列的营房。
阳光似乎都被这肃穆的环境过滤得冷冽了几分。
林晚跟着沈默走进去,目光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
训练场上有士兵在列队,口号声短促有力;远处传来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响;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纪律感。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里大步走出来。
是周屿。
他换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穿着一套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他径直朝着他们走来,目光先是落在沈默脸上,锐利如昔的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审视、确认、以及一种深藏于底的、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沧桑和沉甸甸的关切。
那目光在林晚身上只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牢牢锁定了沈默。
两人在距离几步之遥的地方同时停下脚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拥抱,没有热烈的寒暄。
只有沉默,饱含着无数未言之语的沉默。
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
周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沈默。”
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轮廓更硬朗了,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眉骨处添了一道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的疤痕。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飞扬的少年意气早已被战火和风霜磨砺得深沉似海,只剩下坚硬的底色下,压抑着的暗流。
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向前一步,不是拥抱,而是狠狠一拳砸在周屿的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