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批注的“热变形”、“油膜破裂”几个字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连续的高强度复习和设计瓶颈带来的挫败感,让她头一次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眉心。
就在这时,书包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嗡嗡”震动声。
是她的寻呼机(BP机)。
林晚掏出来一看,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个简单的代码“H”。是莫冬冬发来的!
她立刻收拾东西,快步走到图书馆一楼的公用电话亭,插卡拨号。
“喂?冬冬?”电话一接通,林晚就迫不及待地问。
“林晚姐!”莫冬冬清脆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打扰你复习吧?朝阳哥让我给你发个消息!”
“没有没有,你说!”林晚的心提了起来。
“作坊的屋顶今天封顶啦!”
莫冬冬的声音带着笑意,“林叔带着喜大叔他们干了一整天!虽然下小雪了,但大家干劲可足了!林叔还爬上去亲手钉了最后一根椽子,可神气了!朝阳哥画了个图让我发给你看,可寻呼机发不了图……他说,等你回来,这里就是咱们的‘工厂’了!”
莫冬冬的描述生动极了。
林晚仿佛能看到风雪中,父亲林老栓踩着梯子爬上屋顶,笨拙却认真地挥舞着锤子;哥哥林朝阳在下面仰头看着,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用他还不熟练的笔触,画下这重要的一刻;还有莫冬冬裹着棉袄,小脸冻得通红,却跑前跑后地帮忙递东西……
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林晚心头的疲惫和焦虑,眼眶微微发热。
“太好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冬冬,帮我告诉爹和哥,让他们小心点,别冻着。也谢谢你!”
“谢啥呀!”
莫冬冬爽朗地笑,“林晚姐你安心考试!家里一切都好!朝阳哥还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让你别太想沈默哥,专心复习!”
林晚的脸“腾”地红了:“冬冬!”
电话那头传来莫冬冬咯咯的笑声和哥哥模糊的、带着笑意的阻止声(“冬…冬…别闹…”)。
又说了几句家常,莫冬冬才在哥哥的催促下挂了电话,叮嘱她注意身体。
放下电话,林晚站在电话亭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图书馆明亮的灯光映照着雪地,一片静谧安详。
刚才的疲惫和焦躁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走回座位,重新摊开图纸。
灯光下,齿轮箱复杂的线条仿佛有了新的意义。
她拿起铅笔,目光变得专注而坚定。图纸的空白处,她轻轻画了一个带着屋顶的房子轮廓,旁边写上两个字:工厂。
风雪的尽头是家园,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