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沈默和林朝阳裹紧棉袄,缩在稻草堆里。车斗随着坑洼的路面颠簸摇晃,视野却无比开阔。
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雪野,偶尔能看到几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树,枝桠虬劲地指向灰白的天空。
远处村庄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嘹亮的鸡鸣狗吠。
“作坊……好了?”风声呼啸,沈默提高声音问。
林朝阳用力点头,脸上带着自豪的光彩,他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好!爹…钉的…椽子!”他用手比划着屋顶的动作。
沈默笑了,拍了拍林朝阳的肩膀:“爹厉害!”
拖拉机颠簸着转过一个熟悉的土坡,向阳大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低矮的土坯房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炊烟在清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也披上了银装,树下似乎聚集了不少人影。
随着拖拉机“突突”地驶近,村口的人群**起来。
“回来啦!大学生回来啦!”
“林丫头!沈知青!”
李大婶的大嗓门率先响起,紧接着是王德柱大队长带着笑意的招呼声,还有更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带着淳朴热情的笑容围拢过来。
拖拉机在村口老槐树下停稳。
林晚刚跳下车,一个穿着花棉袄、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身影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姐姐!姐姐!小花想你!”
小花仰着小脸,冻得通红,大眼睛里噙着泪花,又带着巨大的欢喜。
林晚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水,弯腰一把将小花抱起来,亲了亲她冰凉的小脸蛋:“姐姐也想小花!看,姐姐给你带糖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京城买的奶糖。
“糖!”小花眼睛一亮,破涕为笑。
林老栓搓着手,从人群后面挤过来。
他穿着旧棉袄,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也剃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林晚抱着小花,又看看站在她身边、沉稳挺拔的沈默,还有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明朗笑容的儿子林朝阳,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局促却又无比真实的、带着皱纹的笑容,重重地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和笨拙的关切。
那笑容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过去的凶戾和麻木,只有被岁月和亲情磨砺出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人群簇拥着他们往村里走。
七嘴八舌的问候声、小花的欢笑声、拖拉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而温暖的归乡交响乐。
林晚抱着小花,沈默拎着行李,林朝阳和莫冬冬跟在旁边,林老栓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脸上是藏不住的满足。
熟悉的土路,熟悉的炊烟,熟悉的带着柴火和牲畜味道的空气。
雪花又开始稀稀落落地飘下,落在人们的肩头、帽子上。
脚下的土地坚实而熟悉,每一步都踏在归途的终点,踏在名为“家”的起点。
风雪归乡路,尽头是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