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疼,心好疼。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找到她了。
可她此刻的破碎,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刺穿他。
“宝宝。”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和小心翼翼。
沈嘉瑶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清了来人。不是救赎,而是将她推入这万劫不复深渊的罪魁祸首之一。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惊惶和一种让谢易然心胆俱裂的自我厌弃。
“滚开!”她的声音尖利破碎,“你满意了?谢易然!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沈嘉瑶是个什么货色了!”
她猛地抓起地上那本《法律格言精粹》,狠狠朝他砸去,书本砸在他胸口,又无力地滚落在地。
“我不是!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对着他嘶吼,更像是绝望的自我辩解,眼泪汹涌而下。
“我没有勾引任何人!我没有靠陪睡做项目!现在……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看到我……看到我……”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冰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低下头,干呕起来。因为怕面试出问题,所以中午没吃东西,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呕出苦涩的胆汁和酸水。剧烈的**让她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脸色惨白得如同金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呕……咳咳……”沈嘉瑶痛苦地喘息着,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就在这痛苦的间隙,她抬起布满泪痕和冷汗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呵,他们说的对!我脏,我真恶心,我就是个贱女人!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吗?一边吊着之之,一边又在你身下承欢。视频拍得多清楚啊,你看我多享受?多下贱?他们没说错,一点都没错!我就是……就是离不开男人的……贱货……”
每一个字,都狠狠捅进她自己的心脏,也凌迟着谢易然的灵魂。
“住口!”谢易然再也无法忍受,发出痛苦而暴怒的低吼,不是因为她的辱骂,而是因为她这样作践自己!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宝宝,谁都不可以伤害她,包括她自己。
猛地冲上前,不顾她的挣扎和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死死抱进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身上的冰冷和绝望。
“不准你这么说自己!沈嘉瑶!你给我听着!”男人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力。
“你不脏!你一点都不脏!错的不是你!从头到尾错的都是我!是我谢易然!是我混蛋!是我强迫了你!是我把你拖进了这滩浑水!是我让你承受这些不该承受的伤害和羞辱!”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儿还在因干呕而**,心疼得几乎窒息。一手紧紧箍着她不让她挣脱,另一只手笨拙地从她背包里摸索出随身带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声音瞬间放得极低极柔,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宝宝……乖……喝口水……压一压……求你了……”
沈嘉瑶挣扎着别开头,眼神涣散,依旧沉浸在自我毁灭的呓语里:“脏……真脏……”
“看着我!”谢易然心碎欲裂,强行用沾着水渍的手指轻轻捧住她冰冷滑腻的脸颊,迫使她涣散的瞳孔对上自己无比郑重的眼睛,“沈嘉瑶,你看着我!听清楚我下面说的每一个字!”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沈嘉瑶,不脏!不恶心!更不是贱女人!你是最干净、最美好、最值得被珍视的女孩!错的是我!罪魁祸首是我!那些舆论是狗屎!是放屁!他们懂什么?他们只是畏惧谢氏的威严才不敢对我口诛笔伐,其实他们真正骂的人都是我!”
谢易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的哽咽,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乖乖睡一觉……好不好?等你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像是在哄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轻轻拍抚着女孩的后背。
“A大的录取通知会来的……你会去那里读书……实现你的梦想……你会和徐之予在一起……你们会好好的……他……他很爱你……”
我也很爱你。
说到“和徐之予在一起”时,痛得他无法呼吸,酸楚和苦涩瞬间冲上鼻腔,声音彻底哽咽。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汹涌的泪意决堤。将脸埋进她带着泪水和冷汗的发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发丝。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破碎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遇见我……你的人生……应该是光明坦途……是鲜花掌声……是我……都是我……”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所有的罪孽和痛苦都揽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外界的风雨,哪怕只是片刻。
“但我会把那条路铺得更平,我会让它变回来,宝宝你别怕。”
沈嘉瑶在他怀里,身体依旧僵硬冰冷,干呕带来的**还未完全平息,但那种歇斯底里的自我毁灭似乎被这带着滚烫泪水的拥抱和话语短暂地压制了,而眼神仍然空洞地望着远处幽暗的湖面,泪水无声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沈嘉瑶的情绪似乎耗尽,在他怀里疲惫地昏睡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谢易然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他用自己的大衣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和寒意。他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的卧房,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
回到那间冰冷空旷的办公室,他脸上的脆弱和泪水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和肃杀,眼中燃烧着焚毁一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