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二春”的由来
二春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在她之前,她的母亲春娥曾经诞出过一名男孩,名叫大春,大春两岁那年因为母亲既要做家务(喂猪,养鸡),又要看孩子,导致孩子不慎落入村里的一口枯井,不幸夭折。
二春的父亲有福上面有三个姐姐,他是被家里人娇养着长大的,父母甚至逼迫三个姐姐每年都必须拿出一些钱帮助弟弟,比如娶媳妇的彩礼钱,盖房子的钱,还让三个女婿帮忙种地干活等等,导致二春的父亲养成了一副好吃懒做,只等着姐姐们接济帮助的样子。
二春的母亲因为自己的过失让大儿子夭折,所以一直惭愧懊悔不已。对二春父亲言听计从,不敢违抗。
故事是这样的———
杏花岭的枯井在暮色里泛着青苔,春娥攥着猪食瓢的手突然抖了抖。正午喂猪时大春还攥着她的裤腿要糖吃,这会儿灶台上的油灯刚点上,檐下的母鸡突然炸了窝似的乱飞。“大春!”春娥踢开挡路的笸箩,喂猪的泔水在粗布围裙上洇开暗色水渍。井沿上那截褪色的红头绳刺得她眼眶发疼,那是今早给儿子系在手腕上的。井底传来微弱的呜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奶猫。
三个姐夫举着火把赶来时,月亮已经爬上老槐树的梢头。春娥瘫坐在井台边,指甲缝里嵌满青砖上的陈年苔藓。井底突然没了声响,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惊飞了梁下的家燕。
春娥蜷缩在土炕最里侧,月光从糊窗纸的破洞漏进来,正照在空****的摇篮上。大春的虎头鞋还端端正正摆在炕沿,鞋底沾着晌午去河滩玩时蹭的湿泥。她突然想起生产队那口熬猪食的大铁锅,沸水里翻腾的菜叶就像此刻绞痛的肠胃。
张有福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火星子在黑夜里明明灭灭,突然他朝正在舀热水的二姐抬了抬下巴:“姐,三姐家新下的驴崽子能卖八十,明儿让姐夫牵到集上。”二姐肋条骨突然抽痛——十九岁那年有福相亲要手表,爹抡起纺锤砸断了她两根肋骨,铜瓢边沿还留着当年染血的凹痕。
大姐出嫁那年,爹把男方送来的缝纫机转手卖了给有福买羊皮袄。喜轿临门时她攥着空****的嫁妆匣子,听见爹在院墙根下说:“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得趁没出门子多挤点奶”。
三姐的陪嫁红木箱至今锁着张摁手印的借据,那是她婆家给的最后一笔彩礼。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爹举着烧火棍逼她在按红印:“老张家就指望着有福续香火,你个当姐的忍心看兄弟打光棍?”窗纸上的冰花融成水渍,像极了她肿着眼泡哭湿的枕巾。
三个姐姐在灶台边交换眼神,铜瓢碰着铁锅发出刺耳的响。
第二年开春,山桃花刚冒出骨朵的那天,春娥在接生婆的铜盆声里听见婴儿啼哭。“是个丫头。”婆婆把襁褓塞进她怀里时,春娥看见窗棂上未化的残雪闪着冷光。
“叫二春吧。”张有福蹲在炕头扒拉算盘,桌子边放着三姐刚送来的半袋白面。他指节敲着漆皮斑驳的桌面,那是用三个姐姐的闺床改的——当年木匠刨花飞溅时,十六岁的大姐正跪在院里搓洗有福尿湿的被褥。
春娥突然剧烈地发抖,怀里的婴儿差点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井底泛潮的砖缝里,大春的小手也曾这样抓挠过她的衣襟。
油灯芯爆出个灯花时,春娥正用井水绞着敷额头的冷帕子。大春百日祭那夜开始的头风症,总在月亏时啃噬她的太阳穴。张有福突然掀了炕桌上的药碗,褐色汤药顺着裂缝渗进屋里夯实的土地,“装什么病秧子?要是你当时看住大春……”
春娥的指甲抠进炕席缝,去年秋天的麦秸秆刺进指腹。在有福摔门去找三姐讨止疼片的脚步声里,油灯终于被穿堂风吹灭。
井台上的青苔年复一年地疯长,某个雪夜她梦游般摸到井沿,却听见有福在背后冷笑:“要跳就麻利点,让老刘家赔口新井”。冰碴子在她掌心融成温热的水,恍惚竟是当年大春断气时最后的体温。
有福的小儿子小春是在二春一岁后的秋天出生的,有福夫妻如获至宝,二春就成为最不受待见的那个。弟弟上学,她持家;弟弟经常逃课,她却渴望上学。无奈父母总是无视她的渴望,甚至在吃穿用度上也总是弟弟优先。悲苦的,勤劳的,无助的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