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吧。”赵大山沉着脸说,“我正好有话问他。”
李秀兰领着个瘦高个的小伙子进了屋。国强穿着纺织厂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和一包白糖。他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叔”,把东西放在桌上。
“这么晚来干啥?”赵大山没让座,直接问道。
国强站得笔直:“叔,我是来向您保证的。我和莲花是真心实意要在一起,我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赵大山冷笑,“就凭你那点工资?你知道莲花大姐的聘礼是多少吗?八百块!你拿得出来吗?”
国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叔,现在政策好了,厂里马上要搞承包,我技术好,能多干活多拿钱。再说,我和莲花商量好了,结婚后可以一起攒钱,过两年自己盖房子。”
莲花赶紧帮腔:“是啊爹,国强在厂里可受重用了,厂长都夸他呢!”
赵大山不吭声,一个劲地抽旱烟。屋里烟雾缭绕,呛得**直咳嗽。
桃花悄悄打量着国强。这小伙子虽然家境不好,但眼神坚定,说话也有条理,比那个只会写信敷衍她的王建军强多了。她突然有些羡慕妹妹。
“叔,我知道您担心莲花受苦。”国强继续说道,“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让莲花受委屈。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先不娶莲花,等我攒够了钱,盖了新房,再来提亲。”
赵大山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国强一眼。这倒是个实在话。
李秀兰插话道:“老头子,国强这孩子我看着不错,踏实肯干。现在不是过去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你懂啥!”赵大山打断妻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是怕闺女将来受苦!”
一直没说话的桃花突然开口:“爹,我觉得……真心比钱财重要。”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
赵大山瞪了大女儿一眼,又看看一脸倔强的莲花和忐忑的国强,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假装看书实则竖起耳朵的小女儿身上,长叹一口气:“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了!”
莲花惊喜地看向父亲:“爹,您同意了?”
“我可没这么说!”赵大山哼了一声,“让他先按自己说的做,盖了房子再来提亲!这期间要是让我知道你俩有什么越矩的行为,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国强喜出望外,连连鞠躬:“谢谢叔!我一定说到做到!”
莲花红着脸,偷偷冲国强眨了眨眼。桃花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王建军上次回来时,连她的手都不愿意碰一下,说是“新时代青年要讲文明”。
送走国强后,三姐妹挤在里屋的炕上。**兴奋地追问莲花和国强是怎么认识的,莲花红着脸讲起他们在纺织厂的点点滴滴。
“……然后他就帮我修好了织布机,手可巧了!”莲花眼睛亮晶晶的,“后来他天天给我带早饭,有时候是一个鸡蛋,有时候是糖饼……”
桃花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丝酸楚。她和王建军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甜蜜。
“大姐,你别难过。”莲花注意到姐姐的情绪,握住她的手,“王建军要是真变心了,咱还不稀罕他呢!你这么贤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桃花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倒是你,既然爹松口了,你就好好和国强处。”
**突然插嘴:“大姐,要不你也去县城找点事做?我听张老师说,现在城里缺裁缝呢!”
“张老师?”莲花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就是那个从北京来的知青老师?**,你该不是……”
“才没有!”**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我就是……就是经常去问他问题……”
莲花和桃花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小妹那点心思,哪瞒得过姐姐们?
夜深了,三姐妹渐渐进入梦乡。桃花梦见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可新郎的脸却模糊不清;莲花梦见和国强在纺织厂并肩工作,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则梦见自己坐在大学教室里,旁边是温文尔雅的张老师……
院里的老槐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见证着这三朵金花各自的爱情与梦想。八十年代的晋北农村,正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悄然改变,而老赵家的三个女儿,也将在这变革的大潮中,走出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