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院子,就听见父亲暴怒的声音:“你敢!除非我死了!”
桃花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屋。只见莲花跪在地上,脸上挂着泪痕,却倔强地仰着头;赵大山脸色铁青,手里的旱烟杆指着她;李秀兰在一旁抹眼泪;**则缩在墙角,手里紧攥着一本书。
“爹,怎么了?”桃花放下东西,轻声问道。
“问你妹妹!”赵大山气得胡子直抖,“国强那小子从南方回来了,说要马上结婚!聘礼呢?房子呢?啥都没有,就想娶我闺女?”
莲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不退缩:“爹,国强带回来新技术,厂里要提拔他当车间主任。我们商量好了,先住厂里宿舍,等攒够钱再盖房……”
“放屁!”赵大山一脚踢翻凳子,“没房子结什么婚?让人笑话!”
桃花走过去扶起妹妹:“爹,国强是个踏实人,莲花跟他不会受苦的……”
“你懂什么!”赵大山瞪了大女儿一眼,“都是你带的坏头!学什么裁缝,现在老二也有样学样,不听老子的话了!”
桃花被噎得说不出话。这时,院门被推开,国强拎着两瓶汾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走了进来。
“叔,婶。”他恭恭敬敬地行礼,“我知道您二老有顾虑,但我和莲花是真心实意的。这是我这两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一共三百二十块钱,全给莲花当聘礼。”
赵大山看着那叠钞票,脸色稍微缓和,但依然强硬:“三百块钱就想娶我闺女?你知道现在彩礼多少吗?最少八百!”
国强不卑不亢:“叔,现在时代不同了。南方那边时兴新事新办,不讲究大操大办。我和莲花商量好了,就请几桌亲戚朋友,简单办一下……”
“简单?我赵大山嫁闺女怎么能简单?”赵大山又火了,“除非按老规矩来,否则免谈!”
莲花突然站起来,拉着国强的手:“爹,您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去公社领证,不办酒席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赵大山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变成猪肝色。他颤抖着手指着女儿:“你……你敢!”
“老头子!”李秀兰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滚!都给我滚!”赵大山甩开妻子,冲进里屋,砰地关上门。
桃花看着妹妹倔强的侧脸,突然有些羡慕。莲花敢为自己的人生做主,敢反抗父亲的权威,而她当初只会逆来顺受……
晚饭时,赵大山没出来吃饭。李秀兰偷偷盛了碗面条送进去,很快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夜深人静,桃花听见隔壁莲花压抑的哭声。她轻轻走过去,看见妹妹正往一个布包里塞衣服。
“莲花,你真要走?”桃花坐在床边,握住妹妹的手。
莲花抹了把眼泪:“大姐,我不能再等了。国强说得对,幸福要靠自己争取。爹那套老思想,该改改了。”
桃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攒的八十块钱,你拿着。”
“大姐!这怎么行……”
“拿着。”桃花坚定地说,“就当是姐给你的嫁妆。”
莲花扑进姐姐怀里,两人相拥而泣。窗外,一弯冷月挂在光秃秃的槐树枝头,静静见证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