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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峰回路转（第1页）

第八章：峰回路转

“赵叔！”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张建军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书。他额头上挂着汗珠，白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

赵有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黄土路上扬起细小的灰尘。

“赵叔，可算找到您了！”张建军跳下车，推着车子跟上，“东边坡地那边……”

“没空！”赵有贵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脚步不停。

张建军一愣，赶紧加快脚步：“赵叔，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伸手想扶赵有贵的胳膊。

“别叫我赵叔！”赵有贵突然爆发，甩开他的手，“我一个老农民，当不起你这声'叔'！”

张建军被吼得倒退两步，眼镜都歪了：“赵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赵有贵冷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刻，“回去问问你爹，什么叫'门不当户不对'！”说完，他甩开张建军，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年轻人呆立在原地，脸色渐渐发白。

…………

县农业局家属院是两排整齐的红砖平房，门前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张建军父亲张明德正在书房看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的红铅笔在文件上勾勾画画。妻子王丽娟端着果盘走进来，盘里的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老张，刚才李明义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王丽娟忧心忡忡地问，手里的果盘微微颤抖，“建军真跟一个农村姑娘好上了？”

张明德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李明义说那姑娘父亲思想保守，仗着是生产队长，阻挠年轻人自由恋爱……”他叹了口气，“还说那姑娘只有初中文化……”

“这可不行！”王丽娟急了，果盘“咣当”一声放在桌上，“建军好不容易考上农校，怎么能……”她的话被门铃声打断。

王丽娟开门一看，是个陌生青年，穿着蓝色中山装，挎着个帆布包。

“阿姨好，我是李峰，李慧的哥哥，也是建军的同学。”青年彬彬有礼地说，声音温和但坚定，“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跟您二位当面说清楚。”

客厅里，李峰的话让张家夫妇大吃一惊。

“……我父亲因为妹妹的事，对赵队长有偏见。”李峰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赵小梅的学习笔记，她虽然只上到初中，但自学完了高中课程。”他翻到一页指给王丽娟看，“您看这字，比很多高中生都工整。”

张明德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惊讶地挑眉。

“赵队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干部，去年洪水，他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救人，自己却得了肺炎。”李峰的声音越来越有力，“建军和小梅两情相悦，根本不存在什么阻挠……相反……”他犹豫了一下，“是我父亲在干预。”

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站在门外的是眼睛红肿的李慧，身后跟着一脸尴尬的李明义夫妇。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李峰惊讶地看着跟在妹妹身后的父母。

李明义脸色铁青，妻子刘淑芬则一脸愧疚：“慧慧都跟我们说了……老李啊，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原来，李慧回家后一直哭闹不休，最后从哥哥那里得知父亲竟然去县里搬弄是非。这个倔姑娘当即拖着母亲去找父亲对质，硬是把人拉来了张家。

“张局长，实在对不起……”李明义尴尬得无地自容，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一时糊涂，说了些不负责任的话……”

张明德看了看羞愧的李明义，又看了看倔强地昂着头的李慧，突然笑了：“好！好啊！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担当！”他转向妻子，“丽娟，看来我们得亲自去趟赵家沟了。”

王丽娟点点头，温柔地拉过李慧的手：“好孩子，谢谢你。”

…………

三天后，赵有贵正在地里给玉米锄草。烈日当头，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浸透了蓝布衫。突然，会计老王气喘吁吁地跑来，草帽都跑歪了：

“赵队长！快、快回去！县里来人了！”

“谁啊？”赵有贵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隆起。

“张、张副局长！带着夫人！”老王激动得结巴，“还有李书记全家！都、都去你家了！”

赵有贵手里的锄头“咣当”掉在地上。完了，兴师问罪来了！

他一路小跑回家，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锃亮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引来一群看热闹的孩子。院里传来阵阵笑声，飘着炖肉的香味。

推门一看，李秀兰正给客人倒茶，茶壶嘴冒着热气。小梅红着脸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张建军身边坐着一对气质儒雅的中年夫妇——男的梳着整齐的分头，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女的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淡紫色的确良衬衫。想必就是张副局长夫妇了。

“老赵！回来啦！”李明义一反常态地热情招呼，脸上的笑容像是用浆糊粘上去的，“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局长和夫人……”

张明德主动起身握手，手掌干燥温暖：“赵队长，久仰大名啊！建军常提起您，说您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赵有贵懵了，机械地握了握手。这唱的是哪出？他看向李秀兰，妻子冲他使了个眼色，但他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