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汪主任的千叮万嘱,凌钧将敬淡淡的肩膀又按了回去,“别起来了,待会又晕。”
至今没有进食的敬淡淡很轻易地就被摁在了病**动弹不得,无言而散漫地望着天花板。
这区区四条的日子……还真是地狱般的场景呢。
在途径走廊的时候,一位体壮如牛的彪型大哥捞着正在外放的手机从敬淡淡身边走过,留下绕梁不绝的余音——“欧巴gangnanstyle……”
百无聊奈的敬淡淡跟着唱了一句:“我爸刚弄死他……”
舟羁风蓦的虎躯一震。
他先是微微侧过头去看对面的诸斐然,其面色秋毫无改,就好像敬淡淡唱了一首世界上最普通的歌。
这充满自信而笃定的敬淡淡,就是诸斐然心中完美的、符合预期的一言一行。
觉得事态诡异的舟羁风又瞟了一眼身后的凌钧,他仿佛是想说什么,然而嘴唇只是微微掀了掀,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在塔国的时候,凌钧曾经见识过敬淡淡身为翻译界战神的实力。音译也是译,所以这首歌名本来应该就是《我爸刚弄死他》吧?
侧方位的晋英看了看敬淡淡,衷心为她恢复了一点元气而高兴,甚至夸了她一句:“听力不错。”
敬淡淡从小唱歌不就这样吗,什么“巨龙巨龙你插两眼,永永远远地插两眼”。
晋英曾很疑惑巨龙为什么总是要插两眼,当他翻开真相的时候沉默了。
居然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舟羁风惊了。
敬淡淡能有今天,身边的所有男人都功不可没。每一个男人都知道有问题,可没有一个男人指出问题。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这简直就是……狗皇帝的新衣。
对手们的忍耐性和包容性竟如此之强,让舟羁风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趁着刚换了房间的档,他赶紧站在风口让自己冷静一下。
掏出手机,舟羁风用搜索引擎辨认自己偷拍下的诸斐然面部照片。
诸斐然可比晋英高调太多了,成长轨迹一目了然——明明实力能考上更好的大学,却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就读综合大学。
按照采访的理由是:“相比冰冷的学术氛围,我更想感受多元的校园文化。”
舟羁风翻了几页,还不用着动用自己那些六人定律,散在天涯海角的朋友们,他已经拼凑出了诸斐然的大体生平。
出身一般却拥有不凡的外貌和智力,在社会的捶打下一步步褪去当初的掣肘,成为光环附体的成功人士。
“舟公子,”凉飕飕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惊得舟羁风炸了毛,“有些东西是查不到的。”
他大概率猜到了诸斐然所说的“查不到的东西”——一些和敬淡淡的前程往事。
像诸斐然这样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从万千卷王之中脱颖而出的顶级做题家,典型凤凰男。必然会以一将功成万骨枯为毕生准则,对成功的渴望如同飞蛾面对炽焰,为此不惜付出生命中的一切。
所有的女人都会成为他的垫脚石,无论是出身平凡的初恋女友,还是未来的白富美妻子。
生活的磨砺会让他有一层坚不可摧的外壳,哪怕费经千辛万苦将他的外壳剥开,所获得的也不会是他的真情,而是会看到一颗比外壳更加坚硬百倍的残酷心灵。
放在古代,诸斐然怎么着也会是白手起家的一代豪强,地方霸王。
舟羁风自觉跟随着父辈应酬,见到过的这些孜孜不倦的一代“奋斗之辈”实在是太多了,功成名就之后抛妻弃子者不计其数——这才是诸斐然应该有的模样。
像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抛弃敬淡淡奔向白富美的凤凰男,相比起他这样一个想要回头的浪子,又能说谁会更伤敬淡淡的心?
“诸教授走了就走了,”含着这份对诸斐然了解八九分的心,舟羁风难免就十分看不上他的为人,“就该展翅高飞,又何必还回来呢?”
诸斐然愿闻其详:“求教舟公子,该怎么样高飞?”
“怎样都行,”舟羁风颔首,将手机揣进裤兜,“但敬女士可能已经无法助你登上青云路了。”
要是敬淡淡还有利用价值,诸斐然这种人早几年就用了。
诸斐然完全能听得明白舟羁风话语中的讽刺之意,这一生他受到的冷眼、不屑、质疑实在是太多了,舟公子以为自己已经很尖酸刻薄了,但其实根本排不上号。
“你觉得很了解人性,是因为你们热衷于将人们划分为特定的种类,打上更好识别的标签。”
因为他们并不需要,也并不想要更深入地去了解每个人的全部血肉,为行径背后赋予缘由。
用成长轨迹和社会阅历去推定一个人应该拥有的命运,这是一种简单粗暴又行之有效的思维方式。但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在于人类的多样性和不可预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