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都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忘记过。
“我准备走了。”回到座位,羊玥平静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这么快?”江岩的脑瓜子还没转过弯来,“回酒店?”
“回学校,聚会结束了。”羊玥的声音没有一点起承转合,“我们也结束了。”
江岩的表情蓦的僵住,随后丢了手中的电子烟,嗤笑着点燃真烟,“又来了?上次你也是这么……”
晋英知道羊玥的情绪状态不稳定,江岩当然也知道,与她在一起天天都是分分合合的过山车,极速冲刺和跌落失重来回切换。
他是得了空心病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士,每天没点刺激就活得好像得不到鸦片的瘾君子,羊玥这种随时突发意外的对象正好填补了他的生命空白。
“去哪啊?”他仍然不以为意,“先睡一觉,明天再订机票呗。”
羊玥没有重复,她只是将自己的手机点亮,在APP里划拉了两下,屏幕对着众人一亮——“两个小时之后的航班,我今晚就走”。
那只随手被她堆在脚边的包,此时已经被拎在了手上,是真的即将出发去机场安检的姿态。
“我不该浪费大家的时间,也不该浪费我自己的,”她说这句话时反而语气放缓了,“其实你是个挺好的人,但没必要陪我一直耗着。”
羊玥下坡踩油门的举动真是轰得在场的人脑瓜子嗡嗡响,才几句话,连好人卡都已经发完了。
诸斐然晃了晃手中还有半杯的咖啡,“哎哟,这杀夫证道的速度……比淡儿都……”
敬淡淡已经够坚毅决绝了,这里还有个刀拔得更快的,给所有人都开了眼,果然没有男人掣肘了就是披荆斩靡的姿态。
羊玥转向晋英微一颔首,“谢谢你,晋英,以前是我不懂事。”
晋英的回应中规中矩,既不失温情又够客气疏离:“相互陪伴的日子,谈不上感谢与亏欠。”
江岩终于深吸了一口,声音低哑,“所以……你就这么决定了,一句「不能浪费时间」,就把我一年的陪伴打发了?”
羊玥没有说话,只是站定,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烟雾在他齿间喷薄如火山,“你以为你是神,你以为分手这件事能像数学公式一样,一个解法就能自洽。你没考虑过我是怎么想的?”
羊玥的神情还是那样平静,他的问题还用回答吗?她当然是完全没考虑他是怎么想的。
已经无需多说,她转身就走,徒留江岩在身后的咆哮:“你不觉得你一直很方便吗?需要恋爱就谈,需要陪伴就找我,需要分手了就拎包走人——你是电,你是光,爱人都该跪着承受你的神谕?”
晋英就是忍不了,所以提出了主动分手。
江岩能忍得了,但羊玥仍让他被动分手。
有些事情的完成度就没办法取决于人类的主观能动性,不时会因突发意外而迎来结局。
“对不起,”羊玥只留下了这一句,“我不能再继续玩这种人间游戏了。”
“学姐,我送你去机场吧。”凌钧看起来初通人情世故,然而主要目的是在去机场的路上与羊玥继续讨论他心中未解的问题。
“我送送你吧。”晋英也站起身来,"送送你"和“送去机场”是两个概念,后者是一路同行,前者是客气寒暄,步行到街角挥手别于出租车。
“叮铃——”一声,玻璃门在羊玥离去后合上了。
“艹……真狠啊……”江岩攥着烟,眼睛泛红,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是骂了一句:“他妈的……”
他明知羊玥的意图,也知道她爱刻薄人的作风。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推波助澜成为了奚落敬淡淡的帮凶,不过是为无趣生活找点乐子。
谁要是质疑,他大可笑嘻嘻地说一句「无伤大雅,罪不至此嘛」。
未曾想乐子没找到,自己竟成为了本次屠狗大会最大的受害者。
江岩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嘴唇哆嗦,吐出的烟圈碎得不成型,手指也在颤抖,有几次烟头都差点掉下来。
他满脸不可置信,复读机一样重复着:“他妈的……我今天竟然被杀夫证道了。”
看着逐渐云雾笼罩的室内,舟羁风不得不出声劝阻:“抱歉,姜先生,不能再抽了,烟雾报警器都快响了……”
谁还能记得,他的咖啡厅是贴了有室内禁烟标志的啊!
此情此景让敬淡淡又忆起之前,被诸斐然残余力量所伤害留下的感悟:“这个世界真是残酷啊……socool,哦不,是cruel。”
董方搀扶起已经跌跌撞撞的江岩,泛泛安慰些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没有什么大不了”之类的话,除了加速脓疮恶化以外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