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倏尔感觉到了诸斐然和敬淡淡之间那突如其来剑拔弩张的气场,激烈对抗程度远超羊玥在场时的观感——
毕竟当然时羊玥单方面的火力输出,敬淡淡基本不带配合的。
他重新振奋了精神,今天这场纷争居然还包售后的,赚大发了。
敬淡淡开始步步进逼了,“你怎么能叫这种名字?”
“如果「fiveyearslater」可以是范文·伊尔日·奈忒,”诸斐然还记得自己五年前还没被她拉黑时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并为此耿耿于怀到了至今,“那么诸斐然也可以是埃克赛·伦特·福莱·乔伊。”
她敢说他翻译得有什么错吗?
敬淡淡一时气得腾不开唇,他记忆力还真是好得惊人,又翻出了当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登机前深情款款地说“淡儿,我一定会回来的,最多五年……你一定要等我啊!”
矫情的话,虚伪的承诺,看着碍眼的消息不删更待何时?
“福莱·乔伊”的邮件大约是诸斐然离开一年以后在她邮箱中发现的,也许怕她漏了,关于同一个主题前前后后发了三四封,还贴心地提醒她打开邮箱权限,避免重要邮件被扫进垃圾箱。
“福莱·乔伊”先是含蓄地表示他知道她是个调包侠、提库侠和抄码侠,对于建模能力和复杂系统的理解并不够深刻。
敬淡淡看到邮件时,汗水从额头涔涔而下,觉得外国人真是符合自己的刻板印象,既眼光敏锐又作风严谨。
随后他精准地指出她模型中的缺陷,并给出更优的解决方案,建议调整步骤和参数,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之后在敬淡淡遇到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问题的时候,她试着给“福莱·乔伊”写了信。至多不过十二小时,他总会以最快的速度回答她,并热心推荐她尝试自己的算法。
这让敬淡淡非常惭愧,谁说汉国人全球最卷,外国人也不遑多让,“福莱·乔伊”真是一个沉浸在行业研究中,一个热心肠的、非常纯粹的、毫无功利心的专家。
她视“福莱·乔伊”为事业贵人,不吝于在致谢部分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当了解到了真正的“福莱·乔伊”是谁后,她瞬间觉得他是一个有着纯粹功利心的人。
她早该想到的,除了诸斐然,谁会给自己的名字直译成“卓越飞翔的幸运儿”?除非在他的心中,对自己的认知定位就是如此。
对于一向崇尚谦虚谨慎的汉国人,这种称呼简直就是不可忍受的狂妄。如有存在,那肯定不是汉国本土人,必然是热衷自我表达的塔国人,这样便足以造成了误会。
“你只是为了缓解自己当年离开的愧疚。在自己的心里说服自己,如果帮助了我,就可以得到救赎感。”
诸斐然对此并不否认:“你要这么想也没错。”
本来像他这样的人,就不会无缘无故的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去专门找到那么一两个错误,再主动给毫不相干的人提供自己的见解。因此敬淡淡说这是他个人的一种功利性倾向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
“淡儿,我希望你明白,我会帮助你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认为我做的这一切就可以挽回我们过去失去的时光。而是不管我身在何方,我的目光时时刻刻都看着你。希望知道你的近况,知道你的变化。”
她的拉黑给他带来了直接联系的最大障碍。为了知晓她的动态,他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敢走光明大道,只能躲在遥远的网线背后,搜索一切可能得知她消息的渠道。
说出来怕叫人笑话,他连她单位发的每个“领导在合作单位进行考察”,“树文明讲新风”之内的新闻公示都没有放过,宣传部门每放出的一张员工合影都经过了他的检视。
“在你苦恼的时候,在你前进的时候,也许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就能应付绝大部分的困难。但是只要能解决哪怕你微小的问题……为此曾经与你有过交流,也能让我感觉到自己好像一直在参与你人生的进程,并没有彻底在你的生命中消失。”
敬淡淡处于震惊且无法接受的余韵中:“是的,你提供的建议确实改进了我的研究质量,但是是否能取得结果并不绝对取决于你的帮助。”
她也许没有用他提供的算法,有可能用到其他人的模型,问题最终是会得到解决的,也许解决的方法有优劣,但是通往成功的路径不只是那一条。
“你只是缩短了我的路程,未必改变了本身走向和最终的目标。”
敬淡淡强调:“碰巧你主动联系了我,如果是其他人给了我类似建议我同样会考虑。如果你指望我因此而被你感动,这是不可能的。”
“嗯。“从来与敬淡淡打得有来有往,哪怕被杀得躺地上了,也要跳起来一记背刺的诸斐然,此时像挨了重锤的老黄牛,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展示出丝毫反击的迹象。
“我知道了。”
不但没有回手,甚至没有反抗,他这样对待攻讦全盘接受的态度,反倒让敬淡淡一时失了准头。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这种一拳打进虚空的感觉让她感觉到怪异。
敬淡淡看着他,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痛苦和……虚弱,这和她记忆中那个目标明确永不言败的诸斐然判若两人。
她最终再没追穷寇,站起身来,离开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