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她又觉得原来建筑物并没有那样的宏伟,景色也没有那样的幽静美丽,更像是在回忆中根据自己的心情进行了一些形象上的渲染。
敬淡淡已经只剩下大致方位的记忆了。为了继续索要生活费和学费,诸斐然比她多来了几次,还是记得自己父亲身在何方的。
一进入到诸总别墅的范围之内,敬淡淡立刻感觉到了不同之处。
别墅外围的植物透露出一股缺乏修理的随意,枝丫开始冲破了既往的桎梏,誓要向天再长五百年,甚至有不少都已经跨越了中轴线,强势干涉到了邻居家的院子里。
靠着房子的一棵树被粗糙地锯掉一截主干,从残肢上不屈不挠长出代偿通路,杂乱的分支和绿叶几乎遮挡住了第二层的一半可视范围,整栋别墅都因此都黯淡了不少。
原本定期剃成钢板刷的草坪上现在已经开启了生态多元化,四处长出了不合时宜的狗尾草和已经凋谢的地丁。麦冬们秃的秃,矮的矮,像是癞皮狗的头,要说没有又还占了点可视面积,但又完全遮不住丑。
倒是生命力本就顽强的薄荷、藿香和紫苏火焰般一丛丛长在篱笆边缘,郁郁葱葱交织成天然门帘,好歹在外面裱糊了不少,不至于远远地就一眼看到里面的颓势。
来给他们开门的不是住家尔姆,而是诸夫人原尚兰本人。
看到这里,敬淡淡明白经济的寒气没有任何人可以独善一身,也许刚开始的时候是波及最底层的打工者,可是潮水会逐渐上涨,最后蔓延到每一个阶层。
诸总应该是先辞掉了定时上门修剪植物的园丁,又断了每年补草坪的公司,后来又辞掉了住家保姆。
再这么下去,后院就该自己动手种菜了。
原尚兰面颊一向脂肪含量丰富,皮肤还是和过去一样紧致,并不见多少老态。或许是年纪更大了些,粉底不得不要涂厚一些,眼线也更加隆重了一点。
敬淡淡心思随着岁月的增长,以前凶神恶煞的人都会变得慈祥起来?这一次诸夫人的态度比上一次的冷漠大不相同,看到他们时脸上甚至浮现了一点笑容。
“斐然来啦?”她亲切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和淡淡先歇一下,我去叫你爸爸。”
原尚兰上了楼,敬淡淡不动声色地看着后院,花坛里昔日稀罕的观赏品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花盆,种着小葱,韭菜,芫荽和辣椒,四季随长随割,除了欣赏以外,主要承担起的是烹饪职务。
后院果然种上菜了,她轻轻眨了眨眼,心想自给自足真好。
门厅落地窗干净得不自然,擦痕一道道,像是用抹布匆忙处理过的结果。
蛛丝马迹都不放过的诸斐然怎么会忽略这种细节:“还请得起钟点工,嗯……日子能过得下去。”
不多时,除了诸故深,连带着躺在家里的妹妹原果儿和弟弟诸良才都被叫了出来,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沙发上,诸夫人甚至当场下厨切了几盘果拼出来。
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在这个家里要钱的诸斐然几乎得到了每一个人的冷眼,今日却扫榻相迎,真的有贵客上门的那味儿了。
敬淡淡疑惑,今天不是上班时间吗?
诸斐然跟她都是趁着出差结束,还有小半天的时间来这里转上一圈。原果儿和诸斐然是同龄人,诸良才比哥哥也小不了几岁,两个老大不小的孩子在工作日还能蹲在家里面,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继承家业?
这年头不比以往,地主家是真的没有余粮了。有钱的开源节流,没钱的节衣缩食。诸总家虽然不至于吃不上,但是明显现出了颓势。
富人的降级,并不是会立刻流离失所,而是生活水平逐渐降低,围绕在自己身边,靠着劳动力求生的人员会进一步进行裁剪,园丁、助教、保姆、司机,以及专门服务的按摩师、美容师和理疗师……无一得以幸免。
以上这些都是属于可以削减的费用,唯独在家里面张着嘴巴吃饭的儿女却是固定开销,无论如何都裁剪不了的。
“是哥哥来了。”诸良才还是以前的台词,好像一切都没怎么变过,被系统设定好了作为诸斐然冤种弟弟的NPC。
但随着岁月的增长,已经不再是少年的诸良才身材日益发福,母亲的基因越发强势地凸显了出来,掩盖了原本有点竞争力的颜值。
父亲给他的五官已经在拉伸当中日益变得模糊,从前还能看出诸斐然和诸良才可能是一对兄弟,现在看起来益发让人不敢贸然下结论了。
诸故深看着屋里这两条肥美的居家锦鲤,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扫过眼风都觉得脑子发胀的程度。
还是这盘条亮顺又意气风发的诸斐然,这才像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诸故深口气也缓和了下来,言语之中多了几分脉脉亲情:“斐然,你现在也算是学有所成了,什么时候准备来帮爸爸?”
对于诸斐然来说,什么时候都不打算来帮爸爸。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已经写好的支票,从茶几一端缓缓推给诸故深,“爸爸,五年前我去留学的时候曾经对你说过,这100万算是我借你的。”
如今,到兑现承诺来将这笔钱还给他的时候了。
诸故深见他这幅样子,不但没有吾家儿子初长成的欣喜,反倒面色黑了起来:“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