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故深气得身躯发颤,“你对自己的幸运一无所知,于亿万子嗣中抢到彩票的你……”
“爸爸,您搞清楚,”诸斐然纠正他,“不是什么您从亿亿万万个孩子中给予了我彩票,而是我妈妈选择了我。我活下来就一定会出生,只有或男或女的差别。”
诸故深以为三十年前的那个月他是一颗幸运的蝌蚪?
不,他是那枚精挑细选,力求最优组合的卵,蝌蚪只是个添头。
就像父亲还是同一个,发生了母亲来源的变量,诸良才就不再仪表伟岸了。
不过原尚兰的基因是稳定传承的,原果儿与诸良才两个孩子两个爸,都清一色地表达着粗矮胖硕的身材。
姐弟俩看着庶长子大哥公然挑战父亲的权威,完全插不进去话,呆若木鸡地地瘫在沙发上巍然如山。
只有母亲原尚兰心中焦急上火难与谁言——时光变迁,诸总如今不比以往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四张嘴吃饭,家里正是需要流动资金的时候,诸故深摆这幅视「金钱如粪土,儿子伤了自己心」的姿态给谁看呢?
放几年前光景好的时候一百万也不是小数目了,惹恼了诸斐然,不仅收回了利息,连本金都不给了怎么办?
“故深,你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计较?”诸夫人觑着桌上的支票,只怕煮熟的鸭子都快飞走了,“做父母的为孩子付出天经地义,只要孩子好就够了。”
她和颜悦色地看向诸斐然,把女儿原果儿提溜出来挡枪:“斐然真的很不容易啊……既要学习还要积攒钱下来,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像果儿这样的败家崽儿,出去一年什么都没学到,还落了一身东西,还不是白白作践了钱。”
耻辱时光突然被母亲翻出来,原果儿不满地呐喊了一声:“妈!都过去的事你说什么……”
当年原尚兰本想趁着诸斐然缺钱缺实力时,好好压压价,做一个原果儿捆绑销售的套餐,以和原果儿一起出国留学作为给诸斐然赞助的前提条件。
等他一旦翻身上位,就跟他爹一样受不得辱了。
诸斐然自己人精也似的,哪里看不出继母的用心?
“阿姨,妹妹和我申请的学校不同,人生地不熟,总是需要人先去打点的。到时候我先落了脚,妹妹再过来也更方便些。”
原尚兰欲要反对,原果儿却是个不争气的,一听说没房没车没亲友,地方偏远不便利,非要嚎着先在国内做好心理准备,与各路狐朋狗友进行最后的告别。
不管当妈的怎么劝她「想想办法吧,抓紧点吧,别让其他人给套上了……哪怕是装的,你对他的态度好一点」,原果儿年轻气盛,性格倨傲本色不改,“用的都是咱们家的钱,不是亲生的还得叫他一声哥哥?”
她嘴上没说出口,但心里完全是认同的——要是放在嫡嫡道道的古代,这种求上门来的英俊庶长子,还跟她没半点血缘关系,跟一条有点姿色的看门狗又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被太多娇软甜美的文艺作品淹坏了脑子,原果儿兀自沉浸在“哥哥为求家产与我相爱相杀,却忍不住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的荒谬想象中。
等原果儿做好了心理准备,施施然启程,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这还是原尚兰千催万请的结果。
本来以为在国外那种缺乏亲友的地方能让两个孤独的年轻人培养一点感情,谁知道诸斐然全程只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是飞机刚落地的时候。
诸斐然给她接机,把她送到提前租好的房子里。给她手机里装好本地地图和翻译软件,甚至连她可能想吃的汉国外卖店铺都列了清单。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妥帖周到:“接下来就看妹妹自己安排了。”
原果儿一脸震惊:“你不带我去超市吗?”
“地图在你手机里,五公里外就是downtown,社区有定时公车。”
“你不帮我开银行账户吗?”
“阿姨已经给了你全球信用卡呢。”
“我就不……陪我一起去!”原果儿还没意识到撒娇撒泼已经换了环境也换了对象,药力失效了。
诸斐然放下钥匙和手续,神情是微笑的,声音也是温和的,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拒绝:“妹妹也该学着自力更生了。”
他把原果儿往房子里一丢,算是尽了自己照看她的亲友之情,随即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