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区分输赢,就按照点数来给每一局进行积分换算,就只是这样虚空索敌,大家也度过了很开心的一个夜晚。
“游戏结束后,一个人收集起了大家的棋牌和积分板。所有的人都意犹未尽,那天我们说「这样快乐的日子真好啊,真想以后都拥有这样的生活啊。」又约定着「我们以后每年都要来一次,还是和今天一样,游戏、露营、烧烤」。”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经历的只是年轻人寻常的玩乐,这只是一次非常寻常的聚会。
在以后漫长的生命中,肯定还会有很多次跟大家聚在一起,享受这样的快乐的机会,直到岁月消磨他们了精力,琐事占满他们的生命,再没有兴趣为止。
凌钧接着问:“后来呢?”
他已经想到了什么,但是预感到那个回答可能不会让人舒心。
“后来就再也没有了。”敬淡淡的声音像是消融在了风中,“露营的锅具发了灰,帐篷也不知堆在谁的储藏室里……我们每个人都各奔东西。那天晚上玩的麻将牌莫名少了一色,人也没有再凑齐的时候。”
凌钧知道了,敬淡淡就是那个收起棋牌和记分板的那个人。
天南海北各自谋生是绝大多人的命运,有人继续钻研自己的道路,有人远赴海外,有人回老家结婚生子。
当年他们只是像千千万万的年轻人一样度过了普普通通的夜晚,就是这样看似触手可及的事,已经许多年过去了,再也没有能够重现的机会。
这其实并不是让敬淡淡最感到命运无常的地方,她拿出手机点开微讯,划过好友列表点开状态——一个晒出自己的二胎,儿女双全喜笑颜开,另一个晒出和行业工厂的合作,胸悬工牌顶上发虚。
时间久了,她有时刷到他们的状态会突然陷入迷茫,“我发现……当初一起出行的朋友,现在我只记得她的姓氏,想不起名字,或者还记得某个名字,却对他现在的模样毫无印象。”
他们已有了住星级酒店、乘商务舱的消费能力,但哪怕他们再像过去那样相聚在一起,都不会再是过去的时光,也不可能感受到过去的快乐。
“许多地方不会再去第二次,许多约定此生都不会再实现。让时光停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们检票上船了,早晨的风本该是轻盈的,凌钧在呼吸中却感觉到了一种如山般的沉重——好难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从来只相信于理学、概率、运算,在面对这样虚无缥缈的感情时,却有了自己无法掌控的失重感。他想说“我们还可以再来的,我们还会再来的”,但听起来像是自欺欺人。
更令他难过的问题摆在眼前:“如果我们从此没有联络,过几年你也会忘记我的名字,忘记我的模样?”
敬淡淡口气确凿:“绝对不会的。”
像凌钧这种个性专注,智商高超,有钞能力还不吝啬于给她使用的,一辈子绝对遇不上几个的人类异变种,老年回忆录上都能浓墨重彩地标注几笔,谁能忘得了?
敬淡淡回答得这样恳切,让凌钧心里好受多了,“那,我还需要把别墅买下来吗?”
“没有必要,”她提出了一点见解,“当然,也不是绝对不能买,除非你自己想开民宿。”
终于,这话彻底打消掉了凌钧的念头。
在没有遇见敬淡淡之前,凌钧身处在一个完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中。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全知全能的掌控者,他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协助,也并不会有其他人来拖他的后腿。
他好像属于另一个维度,冷眼旁观熙熙攘攘人与人之间、像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接触和互联。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从那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沉了下去,来到了这张网上,体会到了几丝凡人的烦恼,以及命运的不可控性。
很快,命运就让他感觉到了更大程度上的不可控。
诸斐然是一个很通人情世故,作风灵活的人。凌钧在这二十天的休假中几乎没有过问自己的工作,诸斐然却真正像一只置身中心的蜘蛛一样,开始慢慢地巡视自己的领土范围,在这张网上扎下根来。
根据日常安排,凌钧大概率离走的时间近了,单位同事也都知道谁才是自己接下来应该套近乎的对象,行政要求敬淡淡的日常辅助工作开始向诸斐然倾斜。
今天会议的主持人是章星沁,这是敬淡淡还没有走进会议室就已经提前知晓的安排,因为她感知到了那熟悉的芬芳,前调和中调是浓烈的香味,后调是若有若无的马屁味。
敬淡淡在写着自己牌号的位置上坐下了,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页纸的汇报提纲,页眉统一标注"xx赋能xx战略升级Vxx"。
章星沁一脸兴高采烈,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与时代接轨的科技感:“首先,让我们热烈欢迎诸教授的指导。他在这个行业深耕了多年,是相关研究领域方面的专家。我们要积极的以任务为导向,以发展为抓手,聚焦前沿趋势,最终交出一份让领导感觉到满意的答卷……”
下面坐着的各位组成员一脸麻木而疲惫,整个人都好像被工作和生活吸干了精气。
章星沁带头鼓掌,大家想起来新官上任三把火,要以热情积极的态度欢迎一下自己的新任指导者,也三三两两地应了几声。
让敬淡淡听得一知半解的行话还在继续:“行业资深专家诸教授来给我们指导工作,这种机会千载难求……”
这种机会千载难求吗……以后要是变成日夜无间断工作在线了,大家只会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