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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3页)

说完,扔下于局,大踏步地离开会议室。

“懦夫!”于局忽然恨恨说。

钟好听见了,本可置之不理,却又回过身来,冲于局哈哈大笑:“我就是懦夫,这辈子我钟好还没做过懦夫呢,这次就想做一次。”

走出会议室没几步,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曹亚雯打来的。接起,听到曹亚雯吓人的声音:“老大,不好了,那个护士长自杀了。”

2

李活坐在“深度”里。

意大利咖啡真是“百花齐放”,又开出康宝蓝与马琪雅朵两朵花来。只要在意大利浓缩咖啡中加入适量的鲜奶油,即轻松地完成一杯康宝蓝。这秘诀并不是留黄发的咖啡师告诉他的,也不是鲜艳的小老板娘透露的。这种地方泡久了,关于咖啡的秘密就会像细菌一样盘伏在你脑子里,挥都挥不走。李活喜欢秘密,但对咖啡的兴趣,真是不怎么大。其实坐在临街的玻璃墙下,目光多扫几眼咖啡师们忙活的巴台,你就啥也清楚了。

李活摇了摇杯子。嫩白的小奶油轻轻漂浮在深沉的咖啡上,宛若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令人不忍一口喝下。相比手里的康宝蓝,李活应该更喜欢另外一种。他在居于阳光海岸的家中试过,在意大利浓缩咖啡中,不加鲜奶油、牛奶,只加上两大勺绵密细致的奶泡,就是一杯正宗的马琪雅朵。要想享受马琪雅朵的美味,就要一口喝下,可李活需要消磨时间,所以只好点了康宝蓝。李活也喜欢品茶,但绝不会拿咖啡和茶一起喝,那是典型的没有品味,尤如农民进城。什么时候品茶,什么时候需要一杯咖啡或者烈酒,在李活这里,是非常清楚而且有界线的,绝不能混淆。

人生如戏,最好的台词却是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时间又那么充裕,竹林大街沐浴在和暖的阳光里,夏天让这条街披上一层热浪滚滚的色泽。李活心情好极了,他乐意在这样的一个日子,安静地坐在“深度”里,避开所有的烦嚣,享受一种“宁静”。

生意不错。李活呷了一口咖啡,跟自己说。

其实李活向来不缺生意,这个叫银河的城市大大小小有上千家医院,每天住院的病人数以万计,治好出院的李活不知道数字,那跟他无关。但每天医院能死多少人,李活基本有个掌握。这中间哪些会引起医患纠纷,哪些必定会引起漩涡,李活更是清楚。

干一行爱一行,这是成功的必要前提。

作为光头帮帮主,李活也不是见单就收,那样是做不大的。他专做大单。李活专盯市里几家大医院,大人物住大医院,这是硬道理,谁也不会改变。腰缠万贯者生病不会跑到那些毫没名气的小医院去,他们治不起,人家命贵。就算有了纠纷,闹起来也无趣得很。李活刚染指这一行时,经验少,糊里糊涂就参与了几起医闹,闹到中间他醒悟了,这种闹等于是做死。人轻命贱,这个世界不但活着不公平,就算死了同样不公平。干任何事都得有价值,价值取向是决定人行动的唯一标尺。

闹大的,李活很快总结出一条经验。这“大”包括大医院、大人物、大事件。大医院有三个好处,一是钱多,赔偿不成问题。当然这不是关键,别的医闹闹的是钱,光头帮不。从他创建光头帮第一天起,李活就告诫自己,不为钱,要为名。大医院怕出事,怕扬“恶名”,就算不属于医疗事故,为了医院声誉,为了维护一个好的“名声”,医院也得忍气吞声,含着眼泪给你割肉。这是二。三呢,最最关键的,大医院领导都有级别,是官。像银河市医院这种单位,院长当几年,屁股一抬就是卫生局长,基本是定势。卫生局长位子上坐几年,要么副市长要么人大、政协谋个副职,看似是没有实权,但人家级别上去了。

当官就图个级别,没当过官的人很难明白这点。

依次类推,省里几家医院,院长当好了,同样可以到省卫生厅长位子上去。至于海大附属医院,院长等于是高级知识分子,干三年然后升到海大副校长或是书记位子,等于也是正厅了。

天下为官者,没人不指望提拔。提拔是全部的乐趣所在,也是全部的奋斗所在。提拔即生命,这话专断而又正确。为官者有两个生命,自然生命、政治生命。普通人都觉得,自然生命高于一切,为官者恰恰相反,他们因政治生命的精彩而精彩,因政治生命的枯竭而速衰。

当然这是干得顺利。如果失手,那将会一败涂地。

对医院而言,最大的失手是什么,医疗事故!一起医患事故,如果处置不当,足可以毁掉一个院长的政治生命。

搞清这个逻辑关系,李活就能活得很滋润。医生是跟病魔做斗争,跟病人的生命做博弈,他是跟院长的政治生命做较量。想想,他还是很厉害。

李活进这行要说时间不久,五年。五年能混到银河医闹巨无霸的地位,足以证明李活是懂点哲学的。

核心有两条,第一,接单必须谨慎,什么单该接什么单不该接,要有清楚的界线,绝不能因一时贪婪而乱接。单不只分大小,还分软硬。软单是指医患地位悬殊,医疗纠纷又很明显,证据确凿,医院想赖也赖不掉,但就是在赔偿上医院想耍霸王。这种单患者基本上属于无权无势,有些甚至很清苦,出于人道,李活要接,接了必须做死,做得医院毫无还手之力。这叫以恶制恶。李活干过几起漂亮的,因此而赢得“民心”,让他在普通患者眼里成了“救世主”般的厉害人物。

李活喜欢接这样的单,这种单做起来十分解恨,有种替天行道的侠义感。

硬单不同。硬单是指患者极有背景,要么富要么贵,反正跟权力和财富有关。硬单的闹法跟软单也不同,一般说,软单主要是伸张正义,帮弱势者讨回公道,让强势的医院付出该付出的代价。硬单相反。只要碰上硬单,医院方是铁定的弱势,想强都强不了。硬单是强势者对社会的又一次炫耀,是强势者的一次霸王行为。李活这些年干的,一大半是硬单。银河有不少专业医闹,这些年医闹几乎成了一门产业,这条链养活着李活也养活着一大批人,但不论规模还是闹的方式及产生的效应,其他几支医闹队跟李活他们简直没法比。类似这种大的硬单,越来越到了李活手里。没办法,患者及家属也喜欢挑肥拣瘦,尤其手中有权或是社会的头面人物,他们输不起,只许闹赢不许闹败,声势越大越好,这就注定李活越做越大,名头越做越响。

接硬单李活有个原则,价码不许当事人开,当事人只要选择了他,只要把底交给他,就足够,其他由他说了算。怎么闹,闹多少天,跟医院要什么价码,当事人都不能干预,否则,他罢闹。只要李活一罢闹,再没有别的医闹敢接手,所以,选择李活也是在冒险,但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越冒险的事越有人做。

这不,赵纪光这案,又找他了。

李活喜欢把这种事称作案,跟警察一样,办啥都下意识地称作办案。

李活又叫一杯咖啡。他是“深度”的常客。这条叫作竹林的街,酒吧很多,李活独独喜欢这里。一来这里装修风格独到,不像街上那些咖啡店,全跟风,弄得不中不洋。“深度”不,它懒洋洋地居在这里,跟周边店面比起来,有一种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的感觉。这极适合李活的品味,李活是那种早晨从中午开始,夜里也不让自己打烊的人。他不守规矩,或者心里没啥规矩。他认为自己舒服就是规矩。比如现在这个时候,不会有谁去进酒吧,酒吧是晚上的活动地,大白天的,人们全都一本正经在工作,在赚钱,即或有不想工作的,那也会选择商场或公园。李活不喜欢商场,也不喜欢公园,就喜欢酒吧这味道。这也是他喜欢“深度”的另一个原由,因为整条竹林街,就“深度”白天营业。

当然,多的时候,客人就他一个。原本花枝招展娇艳怒放的小老板娘常怪他,总是不明不白地闯进来,把她的瞌睡惊走。这个时候的小老板娘绝对穿着睡衣,一副懒散样,跟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差远了。为此怪李活,毁了她形象。李活笑着脸检讨,对不住啊沙沙,大哥爱上这里的马琪雅朵了。老板娘沙沙一边给他递杯子一边说:“行啊,只要不爱上老板娘就行。”

李活说不会:“怎么会啊,从我第一次进来到现在,某人都是披头散发的样子,一次整洁也没有,难道我喜欢鬼?”

老板娘沙沙跳进来,做出一个剁了李活的姿势:“想找死啊,夜里我打扮得那么艳,你干嘛不来?”

“夜里我要思考。”李活一本正经。

“思考个鬼,咖啡交你,水在那边,你自己冲,我还要回去补觉。”说完,小老板娘沙沙踢踏着拖鞋,一摇三晃地上楼去了。

她的确缺觉,多大年纪,眼袋都有了。其实李活知道,那眼袋不是累的,也不能怪开酒吧熬夜。

哭的。

李活不敢把眼袋这事告诉老板娘,那是要吃刀的。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男人拿皱纹和眼袋打击她,那是会出人命的。

李活又冲一杯,目光再次看住窗外。

落地式玻璃窗最大的好处就是你可以看得见外面,外面未必能看得清你,因为玻璃是有颜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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