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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3页)

那晚柳冰露是赶了过去,姐姐的样子吓坏了她。敲门进去时,范欣生正拿出一根绳子,这家伙居然藏这个。

“你想做什么?”柳冰露惊恐地问。

“得把她绑起来,不然真会出事。”

“你是狼啊,干嘛这样狠?”柳冰露一边骂一边扑向卧室。姐姐柳春露光着身子,全身一丝不挂。屁股搁在床沿上,两条胳膊像两条松软的蛇,有气无力地垂着。一对饱满的奶子更是受惊了一般,挺在胸前发出寒光。

“姐姐。”柳冰露一把抱住姐姐,心头的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到底怎么你了,跟我说,跟我说啊。”柳冰露一边替姐姐裹上衣服,一边不住地问。站在外面的范欣生并不知道,这样的一幕很早就在柳冰露眼里出现过,并且像枚核炸弹一样深埋在柳冰露心头。

小的时候,父亲跟母亲几乎是天天赌气,赌气狠了,父亲就离家出走,短则数天,长则一月。那次不知为什么,父亲竟然撇下他们长达半年。母亲带着她们姐妹俩过。有天柳冰露放学,回到家,就看到姐姐这样**着身子挂在床边,一双眼睛跟掏空了一般。柳冰露当时还不满十岁,小小的脑袋里还未装下人世间的罪恶,搞不懂姐姐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她还是很用力地抱住了姐姐,一边给姐姐拿衣服一边不停地追问,这是怎么了?姐姐一言不吭,一双黑色的眼睛里咕咚咕咚往外冒眼泪。冒够了,一把推开抱住她的柳冰露,穿上鞋出去了。姐姐离开的一瞬,柳冰露看见一个人影,钻在平房那件衣柜后边。

那人叫李铁,镇子上的剔头师傅,一个大母亲二十多岁的老男人,有一口黄色的龅牙。

年幼的柳冰露瞬间明白了许多。后来她跟乡亲提起这事,母亲并不显得多吃惊,像看住一个欠债鬼一样看住柳冰露,带着哀哀的怨气道:“你们要心疼娘啊,一个人拉扯你们,多难。”

的确难。但是更难的是那双眼睛。

姐姐后来告诉他,姓李的盯她不是一天两天,有段日子了。那天姐姐来例假,流了一裤子(这是当妈的粗心),姐姐只能提前回家。没想换衣服的时候,姓李的突然闯了进来。

“这个。”姐姐亮出一把刀,不长,短,但极锋利。水果摊上买的,用母亲让她买卫生纸的钱。柳冰露恍然记起,那天在平房柜子后面看到的那个男人,胳膊上,还有两腿间,是有血的。

“这样下去不行啊。”柳冰露还是担忧地说。因为她发现,姓李的在姐姐身上没得逞,那双贼眼睛开始骨碌骨碌在她身上转了。

“不怕,我们找化学老师去。”姐姐说。

“化学老师?”柳冰露那时候压根还不知道什么叫化学,更不会知道化学对她们有什么帮助。姐姐阴阴一笑,告诉她,“上课时老师讲过,那些东西会毒死人。”

“哪些?”柳冰露好奇地问。姐姐一连串讲出许多化学药品,顺带还告诉她它们的分子式。

柳冰露对化学的着迷大约就从那个时候开始,甚至有时候她想,后来疯狂地爱上那个叫纪豪的年轻人,可能跟这有关。因为打那个时候她便知道,化学是能保护女人的。

姓李的最终并不是死于化学药品,而是一场车祸。他骑着摩托车去喝酒,回来路上摩托车翻了,一头撞下山崖,掉进了湖中。淹死的。

警方说他是酒后驾驭,但有人看过那辆摩托车,说摩托刹车没了,让人提前做了手脚。

母亲对此只字不提,只是偶尔说起这个人时,眼里露出凶狠的光,看着她们姐妹俩。柳冰露偷偷问过姐姐,刹车是怎么一回事?姐姐给她一句话:“问物理老师去!”

这样一个环境中长大的柳冰露,自然清楚姐姐被扒光意味着什么。她松开姐姐,一步步朝拿着绳子的范欣生走来。

“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范欣生那天真是吓坏了,本来对柳冰露就惧怕三分,一看柳冰露两眼如坑,火坑,更是吓得哆嗦。“我,我……”他嘴巴动着,却讲不出话来。柳冰露一把夺过绳子,质问道:“哪来的,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绳子是我买来的,是我让他捆的。”发呆的姐姐突然站起来,心平气和告诉柳冰露。

“你?”柳冰露回头盯住姐姐,半天后喷出三个字,“我不信。”

姐姐颓然笑了笑,没说话,有点孤寂地走了出去。范欣生这才证明,绳子的确是老婆柳春露买的。“她最近很反常,莫名地发火发飙,有时撕打自己,更多的时候则摔家里东西,这些还不够发泄,前晚她甚至打开窗户想跳楼。”

“你干的好事!”柳冰露仍就认定,一切的罪孽都是范欣生种下的。如果范欣生不下海,不这样那样的折腾,姐姐不会这样。但她责怪范欣生的口气明显弱了下来。“好吧,你们家这些破事,我再也不管了,你们随便,爱咋闹咋闹,闹多大都行。”

柳冰露没想到,姐姐最终会……

朝山路二十三号瀛水湾别墅区十六幢那起凶杀案发生时,柳冰露跟姐姐柳春露又是好长日子没联系过了。那段日子柳冰露特别忙,要晋升职称,要发表论文,有个学术活动还要她张罗。医院这边呢,又急着催她尽快把康复中心抓起来。康复中心是银河医院一张王牌,也是医院在新形势下探索的一个目标。院长周泽晋对此很重视,市里上下也充满期待。院长周泽晋很信任地把此项任务交给她,一再叮咛她必须做好,只许成不许败。按周泽晋的说法,是败不起。柳冰露也不想让它败。柳冰露忘我地投入工作,并不是冲院长周泽晋这份“信任”,她是为自己。干好康复中心一直是她一个梦想,让能活下来的人健康地活着,让那些站不起来的人重新站起。柳冰露给康复中心新添一项内容,就是因医疗事故造成的各种瘫痪各种后遗症后发症,在这里重新得到医治。比如手术失误,比如用药过度,还比如错诊误诊引发的各种后果,到这里重新得到修补。这是她向卫生部门申请的一个课题,目前已受到世界卫生组织的重视。

这也是柳冰露后半生要努力的方向,她曾做过一项调查,目前因医院错诊误诊错治误治或者手术不合格造成的再生病害,占到病人问安的百分之六还要多。也就是说,一百个病人中,有差不多六个是被医院误掉的。而且这些人痛苦更重,怨气更深,因为他们引发的社会问题更多。医闹的一大半就是这种原因。柳冰露在一次医学会议上讲,解决医疗次生灾害不只是关乎到病人的康复,更关乎到医院的建设,医生的修养,以及社会的安宁。她把医疗次生灾害的解决当成自己未来主修的方向,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这样以来,柳冰露就没有时间再去关心姐姐。当然,柳冰露心里也有疙瘩,姐姐骂她的那声婊子还像老刺一样扎她心里,时不时地会跳出来狠狠地咬她。姐姐不只是骂她婊子,还异想天开地将她跟姐夫范欣生强拉在一张**。

这脑袋,病的不轻啊。柳冰露深深为姐姐叹气。

女人都是有小心眼的,说女人心宽如海,爱深如山,那要看什么时候对什么人。对姐姐,柳冰露真是宽不了也深不了。

柳冰露现在却很后悔,她的小肚鸡肠最终给她带来了一生无法抹去的阴影。她常常想,如果能对姐姐更好一点,更关心一些,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姐姐本来就是病人啊,一个脑袋里钻了鬼的女人,自己怎么就不能大度点呢?

凶杀案发生的那个晚上,柳冰露有台手术。市妇联一位老主任、七十岁的老太咽喉一直肿痛,病情厉害时开水都咽不去,整个颈部红肿如柱。十年前就开始问诊,看遍了各大医院,奇怪的是所到之处无一例外地疹断为咽喉癌,有几家还提出手术,都因老太太子女反对而没做。老太太原以为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毕竟是癌嘛,病灶又在那地方。没想十年过去了,她还活着。于是就对各大医院的诊断产生怀疑,正好有人跟她推荐柳冰露,老太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康复中心。柳冰露起初也怀疑是癌,观察一段时间后,觉得不像。柳冰露跟别的医生判断这类问题思路不同,当借助仪器或经验都不能做出准确判断时,她就从病人日常生活状态入手,这是她多年练就的一门功夫。你别说,还挺管用。柳冰露对老太太生活起居和平日说笑等做了长达一个月的观察,还做了相关记录,最终确定不会是癌。癌症病人不管有多坚强,平日表现都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柳冰露承认病人心态还有意志对治疗有积极作用,但也不轻视疾病对病人精神意志的摧残这一事实。顺着这一思路,柳冰露弃繁就简,最终检查出,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癌变,只是老太太十多年前吃鱼不小心,咽喉卡了一根鱼刺!

医学上常常会有这种滑稽事,一个简单的问题被仪器弄得复杂,医生跟着仪器走,大家都往坏处想,或者都从最坏处入手,结果就把问题搞复杂。

确诊后,柳冰露非常高兴。由于鱼刺在喉部时间过长,已经变腐,要想取出来,难度极大,风险系数很高。但不取老太太就要这样难受下去,而且不排除一出院马上又怀疑自己患了癌。再三思酌,柳冰露决定将它取出来。

可是那天的手术遇到一些问题,本来半小时或四十分钟就能做完的手术,她做了两个多小时。病灶部位打开后,柳冰露又在喉部发现新问题,除那根已经完全腐烂的鱼刺外,柳冰露又发现医学上十分罕见的一种病变,肯定不是由鱼刺引起,是老太太长期服用什么药,药物病理引起的。柳冰露几乎不用借助任何仪器,迅速判断出那里是恶性病变,而且非常可怕。好在打开的及时,要是再拖几个月,怕就根本不用再治。

手术足足用了四个小时,大家起初都以为简单,后来发现不对劲,柳冰露又不能把新的病情讲出来,毕竟是老太太,还当过领导,万一手术有个闪失,她是不好解释的。柳冰露索性就当取鱼刺,多一句话不讲。护士不停地给她擦汗,所有人都感觉到不正常,都在担心地看着她。柳冰露最终还是做完了那台手术,很好,没出任何差错。离开手术台后,双腿一软,轰然倒在了地上。

手术从三点做到了七点多,等护士扶她出来时,她换过两次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

“我需要休息一会,扶我进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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