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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7页）

可是这一切跟文霁有什么关系呢，她也是受害者啊，五年里她的生活发生了多少变故，简直是从天下掉到地狱！

钟好不解地望住大侠，不知道这小子脑袋里藏了多少黑洞。每一个都深幽幽的，别人根本无法走进去。

太阳早就落了，晚霞胭脂一样铺展着泄下来，将眼前的楼，远处的江面，还有树影有及笔直的马路全都泼成迷一般的色彩。

“黄昏要来了，推我去三角楼吧。”大侠忽然说。

黄昏真的遮掩住了三角楼。

站在楼前，两个男人久长地无语。

三角楼已经很破了。这幢楼的命运跟他们几个一样，本来就因它是国民政府用过的一幢旧楼，处处遭到鄙视遭到冷遇，五年前那起离奇的抓捕案发生后，这里更成了禁区。大侠和章笑风从三楼北侧窗口摔下来的那一瞬，这幢楼的命运就已注定要改定了。果然不久，相关方面出台一个规定，这幢楼被定性为危楼，要拆除。楼里所有单位搬了出来，包括文霁她们办的那个班也停了，学生们再也不会背着画夹抱着乐器来到这幢楼上。二楼的舞厅贴了封条，再也看不到迷离灯光下那些婆娑的影子。

眼下这幢楼成了三不管的无主楼，赵岩拒不接受这一项目，拿出的理由是银行违规出具一系列资信证明，合谋骗他。西蒙睿当然更不会负责，项目早已脱手，法律上讲跟他是没有关系的。至于三河章笑寒这边，偷着乐还来不及呢，眼看着一个烂尾工程套牢了两家竞争对手，章笑寒这心，不知有多舒服。

三角楼目前已被防护栏隔离了起来，四面写着“拆”字。站在马路对面，钟好的目光久久地对着三楼北侧那扇窗户，五年前那一幕慢慢复活，咬噬着他的心。他在想，假如五年前他不接到那个神秘电话，不在关键时刻离开这里去另一个现场抓捕纪豪，所有的悲剧是不是就能避免？

黄昏已去，夜色渐浓。钟好发现，被夜色裹住的大侠，像一个木偶，坐在轮椅里一句话不讲。钟好走过去，一双手放在大侠肩上。

“看够了吧？”他说。

大侠不语。钟好尝试了一把，发现泪水早已冰凉了大侠的脸，原来他一直在哭。

拿出纸巾，什么也没说，只替大侠抹去泪水，然后推着轮椅，朝远处有光亮的地方去。大侠居然没有反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冻住。走了很久才说：“我们都不清楚当年发生过什么，我们把青春把一生都搁这儿了，但我们还是不知道当年的幕后是谁，不甘心啊老大。”

羞愧啊。钟好沉沉叹出一声，推着轮椅的两只手忽然无力。他很想跟大侠说句什么，借以抚抚他内心的伤，但脑子一时空白，什么词也想不起。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五年前那个黑色夜晚传进他耳朵的一声尖叫：大侠出事了。

这声音是文霁发出的！

“知道我要跟你谈她什么吗？”不知过了多久，大侠回过目光来，眼神濛濛地看住钟好。

钟好摇头，大侠的思维总是很跳跃，五年前他跟不上，现在依然有距离。

“找个地方，请我喝茶，我想跟你谈谈文霁。”

大侠真就跟钟好谈起了文霁，谈的很深，也透彻。

大侠先是说，姓季的垂涎文霁已经很久了，打他们关闭“四季”重新张罗着开“星空”时，姓季的就天天来。来了就订花，几束，后来十几束，再后来发展到几十束，到现在就用车装。姓季的什么心思，文霁一定清楚，她只是装糊涂。“当然，这一切也都是为生意考虑，毕竟做的是小本生意，这样的大客户，文霁是舍不得的。”大侠说。

姓季的有家，有老婆孩子，外面也养着女人，这些文霁也都知道，姓季的自己告诉文霁的。

“他用这种方式挑战文霁，**裸的，其实就是在无视我。一个人被无视是很痛苦的，这种滋味你没尝受过。”大侠的脸色阴郁下去，眼里涌上几股苍茫，都是灰色的。“这是一个招数和目的都跟别人不同的人，恶毒，他摆出一副怜悯我们的态度，每次都像施舍，他用这种方式折磨文霁，摧毁文霁已经不再多的坚持和勇气。”

“他这招灵着呢，对文霁这种女人，直接用钱砸不行，她会鄙视，会反抗，如果用怜悯的方式慢慢毁掉她的自尊，打掉她的清高，她就败得一塌糊涂了。”

接着大侠又告诉钟好，文霁现在变得很鬼怪，他半夜醒来，常常见她一个人坐在花店。

“我们的婚姻早就死了，名存实亡都谈不上。她不离开我，一是朵朵还小，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二来，她在等另一个人。”

“谁？”钟好害怕似地问出一声。

“还能有谁，你知道的，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也不可能因为一点小利益就把自己交付出去。如果那样做，她早就把自己交了出去，轮不到现在一个姓季的人渣来垂涎她。你看到的那些，不过是她演演戏，当然也有报复我的意思，她恨我呢。我怀疑，那天她一定是知道你要来，或者已经看见了你，才让姓季的那样。”

“到底是谁？”钟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害怕听到一个人的名字，但又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光头。”

“操蛋！”钟好的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知道我想见光头的原因了吧，我想把她还给他。”

“你——？”

4

大侠突然住进了医院。

这点让谁也没想到。

钟好推着大侠离开花店的时候，文霁正在修花。这两天生意淡得很，就连一向热闹的小茶吧，也冷冷清清的。钟好没跟文霁说话，自那天一幕撞进眼帘后，见了文霁，他先心跳得不行。文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看到他来，照例微微一笑，冲他点点头什么的。

钟好本想告诉文霁一声，大侠这身体，必须住进医院调养一段。见文霁对大侠无动于衷，心一想算了。不过推着大侠走出花店时，他的目光又朝新收拾出来的小厅子瞅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