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话还没说完,赵纪光突然拿起那堆东西,推开窗子就扔了下去。
她扑过去:“干嘛啊你,这是我买的。”
“你是买给他,买给那个汽修工人?”赵纪光恶恨恨地问。
“他不是汽修工人,是我父亲!”她也被激怒,大声说。
“你父亲是我!”赵纪光猛地喝斥。
“想得美,凭什么啊?”她怒站在他面前,摆出一副讨伐的样子。她以为她的这个姿势摆出来,赵纪光就会退缩,就会向赔陪不是,然后掏出更多的钱让她完成心愿。错。赵纪光根本不可能这样。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包:“我说过多少遍,这是我给你的钱,只许花在你一个人身上,可你敢冒犯我,敢拿我的话不当话。”
“就不当了,能咋?”她仍然没把事态想那么严重,脸上仍然是不屑的神情,以为赵纪光不会把她咋样。
没想赵纪光冷冰冰丢下一句话:“我是不允许一个汽修工人跟我抢女儿的,如果你执意这样,我会让他变得更惨。”
“你什么意思,疯了啊。”她感觉有些不妙,因为赵纪光脸上闪出一种熟悉的表情,那是跟他接触这段时间她观察到的,一旦这神情闪到脸上,赵纪光就开始酝酿报复了。这人报复起别人来,那可真叫一个狠,能将冒犯他的人连骨头带血地吞掉。他去医院看病,感冒,有个年轻护士给他屁股上打针,可能是紧张,扎了几次没扎上,他脸一黑,就把院长叫来了,认定护士是拿他做实验。院长还有科主任冲他赔了一堆情,他不罢休。当场发了一阵飙,大家以为没事了,结果回去后,马上就有人找来,楞是把人家小护士从医院开除了。
这样的事简直多到数不清。
“听着,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非但你得不到一分钱,那个汽修厂工人,我保证他连一份工都打不到,还有他那个儿子,也休想有学上。你看着办。”
说完,赵纪光走了。
她认为赵纪光不是在吓她。赵纪光从不吓别人,只要他嘴里说出的话,哪怕是气话,哪怕是有悖天理的话,事后都能一一落实。
她开始怕。她不明白赵纪光为什么那么恨她的家人,就算不让给孟瓷买,难道买给母亲也不行啊,那可是当年他的红尘知己,一口一个小宝贝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赵纪光不只是恨她家人,甚至有种让他们立刻死掉的欲望。在赵纪光看来,当年史肖玉带着她嫁给孟瓷,是对他最大的羞辱。来自汽修厂的修理工敢娶史肖玉,更是对他无比的嘲弄。他赵纪光是谁啊,动一下脚银河都要抖三抖的人,竟然会输给一个汽修厂工人。他想娶女人,可以跟他要,十个八个他都能给他。可他竟然敢胆大无耻地碰他赵纪光睡过的女人,还敢把他公开娶进家里做老婆,这简直是拿整个庆河的水来淹死他。史肖玉竟然敢带着他的骨肉嫁给一个汽修厂工人,直接等于是拿全汽修厂的机油来污他的脸,让他在这个世界面前永世抬不起头来。
紧接着她又知道,父亲孟瓷所在的那个汽修厂,根本不是经营不善倒闭的,全因他一句话,必须关。几百号人因为一个孟瓷丢了饭碗。父亲孟瓷后来也不是被那个个体汽修老板炒掉鱿鱼的,是因为接到警告,想干,就立马开掉孟瓷。小小的个体老板,哪敢不听?
这人不只是狠啊,简直是大变态!
孟瓷做手术没钱,家里一分存款没,为了供她上学,家里把所有钱都拿了出来。弟弟孟非当时正在上高中,生活费都成了问题。孟瓷租了出租跑,开始还好,两个月后交警就开始扣车,以各种理由刁难,挣的钱不够交罚款,起初他们不明白原由,现在清楚了,都是赵纪光。
他要断掉这一家的活路呢。
找赵纪光要,笑话,他巴不得孟瓷此时一命呜呼呢。找医院财务借,副院长周泽晋赔着笑脸说,病**躺的要是你,这钱医院一分不收,可病**躺的不是你啊。她也清楚了,同样还是赵纪光。
有天柳冰露苦着脸说,答应好的那个专家突然有事,要到北京学习,手术他不能做了。她呵呵一笑,狗屁个北京学习,都他妈是赵纪光。她恨不得拿把刀子去找他,他怎么狠到连手术大夫都要干预?
柳冰露苦着脸说:“行吧,找不到人,我来做。”
她简直要给柳冰露跪下了,柳冰露紧跟着又说:“我知道你筹不到钱,你也不用筹了,这是卡,你拿去交费。”
柳冰露将自己的工资卡交她手上。
天啊,柳冰露能顶着这大的压力给父亲做手术已经让她感激涕零了,哪还能用她的钱?
这个时候林其彬出现了。
林其彬二次出现,完全是瞅准了时机。要说这也是一个有战略眼光的男人,不,是心机。她怎么尽遇上有心机的人呢,她一直不明白这个问题,现在她明白了,是她,是她老用一种心机对付世界,结果世界给了她另一种心机。
当然,她也有些心安理得,以为林其彬欠她的,借这个机会偿还一下未尝不可。她又错了,她发现自己老错,老是看不清这个世界,当然,也老是自以为是,对不该接受的东西心安理得地接受。
这就让她的人生又滑向另一个泥坑。
3
救完父亲,她跟林其彬并没马上打得火热起来,他以为林其彬只是良心发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来帮助她。她还半真半假地说:“借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我很感激你,但我不想再欠你什么,你还是走吧。”
林其彬嘴上说走,但并没马上走开,而是默默地拿起病房里的暖水瓶,去开水房接开水了。
林其彬担负起了照顾孟瓷的责任。她还纳闷,他难道不怕那只小母虎啊,要是成思维追杀到医院来,那该多热闹?心里这么想着,并没果断地让林其彬走开。事实上林其彬也走不开,父亲孟瓷手术是做完了,柳冰露很开心地告诉她,手术非常成功,父亲的癌细胞并未扩散,只要术后康复得好,完全能闯过这一关。
这一关就是死亡。
但她高兴不起来。父亲术后需要专人陪护,医院一刻也离不开人,而她的假期已满,柳冰露这边倒没催她,但她不能不去上班。母亲身体虽然健康,但这是一个遇事只知道愁眉苦脸却很难坚强起来的女人,她是让父亲孟瓷给毁了,父亲孟瓷自从娶了她,就把家里家外一切扛起来,什么也不让她插手,什么也不往她肩上扛,让她误以为生活就是这样顺风顺水,把她养成了一个废人。弟弟又在高中关键时刻,母亲那点儿精力,除了给弟弟做饭,照顾他的生活,就真是不能再帮她什么了。她实在再找不到第二个人来照顾父亲,只能默许林其彬留下来。
终于有一个夜晚,应该是父亲出院的前一天,父亲在病**睡着了,林其彬掖了掖她衣角,把她叫到外面。站在花坛前那棵老槐树底下,林其彬冲她说,他跟姓成的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