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申城到港城,一共五个半小时的车程,他俩到医院的时候,林阿姨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送进了icu。
隔着玻璃,孙天卓惊慌失措地扶着门,身体有些脱力,他盯着里面的插着各种管子的模糊人影,最终缓缓地蹲在地上,手抱着脑袋,神情痛苦。
半晌,孙天卓的声音带着哽咽:“槿儿,我第一次这么害怕。。。。。。”
孙天卓的话没敢说全,江润槿却骤然屏住了呼吸。
他第一次面对亲人离世,是在他十二那年,久病难医,他妈在他们家拖到最后,早就已经没了人形。
江润槿看着他妈形如枯槁的模样,有时候甚至会恶劣地想,死掉就好了,至少不用痛苦了。
但当他妈真的死了那一天,他只觉得无边的茫然涌了上来,一时间把痛苦都压了下去,他呆呆地站着,直到白布把他妈的脸彻底蒙全,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去拉病床的围栏。
可惜那天,他拉住了围栏,却再也没有办法留下他妈。
江润槿沉默了一瞬,挨着孙天卓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涩地安慰他道:“医生说了,发病在黄金时间内,送医院送的及时,阿姨很快就会醒的。”
孙天卓闷闷嗯了一声。
icu的病人不需要陪护,孙天卓和江润槿就这样在门口并排在门口蹲着,凌晨的医院安静要命,连一丝噪声都没有。
江润槿的腿开始麻了,他换了个着力点,转过头看孙天卓把脸埋进臂弯间,像只鸵鸟一样将自己缩起来。
江润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到孙天卓也是个老烟枪,他下意识摸了下口袋,空的:“在这继续待着,还是出去抽根烟?”
“在这待着吧。”
“行。”江润槿起身,弯腰朝孙天卓伸出手,“去椅子那坐会吧,在这里一直蹲着也不是事。”
好半晌,孙天卓的心情渐渐平复,他摸了把脸,才反应过来:“我给你在附近订间房,你先去睡会,醒了再来换我,我妈这会儿身边缺不了人。”
孙天卓说的确实有理,他们两个都在这里硬熬也不是办法,江润槿摇了摇头:“我自己订吧,你现在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
说到钱,江润槿顿了顿,继续道:“你这边要是不够的话,我还有点,不多,但是能应急。”
江润槿说完摸出自己口袋里的钱包,掏出一张银行卡给孙天卓递了过去,那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孙天卓没接,只是看了他一眼:“槿儿,不缺钱了。。。。。。我们很早之前就不缺钱了。”
人一生大病,住院要花的钱就像个看不见底的窟窿,不知道要砸多少才能填满,因此江润槿坚持道:“别跟我装阔。”
“这还用装?”孙天卓无力地扬起嘴角,因为脸色疲惫,笑容难看,“咱们的鱼场已经小有规模了,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江润槿盯着不远处地上的一条砖缝:“怎么?和你一起看鱼场?”
“不行吗?”
江润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只回了句不知道。
孙天卓乐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润槿深吸一口气:“字面意思,我还没想好。”
孙天卓试探道:“因为唐誉庭?”
江润槿呼吸有些困难:“怎么可能?我们之间早就闹掰了。”
那晚江润槿和唐誉庭俩人之间的对话,孙天卓听得零零散散,但只需要稍微琢磨一下,他就觉得不对劲,但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那因为什么?”
“因为钱。”
因为他很早之前以为,只要有钱了,他和唐誉庭就安全了。
“钱?”孙天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润槿,“你现在多少工资多少?我给你翻倍,不,三倍。”
这两年,孙天卓家的渔场利润可观,江润槿的分红每年不落,定期打到他的卡里。
虽然这些钱是他应得的,但毕竟是从孙天卓手里拿的,他不好意思再向孙天卓要多余的,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来。
江润槿心烦意乱地摆摆手:“得了吧,这阵子我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照顾阿姨,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那你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前台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先请假,实在不行就辞职吧。”江润槿看着孙天卓表情纠结,几次欲言又止,忍不住打趣道,“行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给我开几倍工资,怎么这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