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思忖:他的女儿不知长得如何丑陋,竟让未央生厌恶至此,离乡背井去偷腥。
我睡过漂亮妇人,万一勾引她上钩,看到她奇丑的模样,兴致全无,无法为我报仇,那可如何是好?可当他见到一位容貌绝美、气质出众的妇人时,心中虽暗自欢喜,却不敢确定她就是铁扉道人的女儿。
后来听丫鬟们都称她为小姐,才确定无疑。
权老实心想:这样的妻子,也算世间难得,未央生为何要抛下她,去霸占别人的妻子?从那以后,权老实忍气吞声,一心只图报仇。
见他家门禁森严,他愈发勤勉,不敢露出丝毫窥探的神色。
从玉香面前走过时,他头也不敢抬,话也不敢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铁扉道人见权老实既勤劳又老实,还不贪吃,心中十分喜爱。
他心想:前日女婿临走时,留下几两银子,让我找个帮佣。
我看其他人好吃懒做,难以称心,一直不敢轻易找人。
像权老实这样的人,倒是难得。
我看他穷困潦倒,无依无靠,说不定愿意卖身做仆。
只是招一个汉子进家,有两件不便之处:一来怕他没有牵挂,会偷东西逃走;二来男女混杂,难以防范。
我若招他进来,把一个丫鬟许配给他,他有了妻子的牵绊,自然不会逃走,出入也有妻子看着,其他事情也就不用担心了。
主意已定,一天,铁扉道人去看权老实锄地,问道:“你如此勤劳吃苦,按理说应该能成家立业了,为何不讨房妻小?”
权老实回答:“自古道‘智养千口,力养一身’,像我这样靠力气吃饭的人,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有能力讨妻小?”
铁扉道人说:“人生在世,妻子儿女都是不可或缺的。你自己娶不起亲,为何不投靠一个人家,有现成的女子许配给你,生下儿女,百年之后也有人烧纸祭奠,岂不是好?”
权老实听出他有招揽之意,便将计就计地说:“我想投靠人家也并非易事,一来怕主人不体谅,让我终日做牛做马,还不把我的功劳当回事,动辄打骂;二来怕同伴不容,他们不肯为主人出力,见我尽心尽力,便在主人面前挑拨离间,让我难以安身。我常见乡宦人家有这种弊端,所以不敢去投靠。”
铁扉道人说:“乡宦人家仆从众多,上下关系复杂,才会有这种弊端。像我这样不大不小的人家,手下人的好坏,主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况且同伴少,有什么容不下的?就像我家这样,一进门就有妻子许配给你,你愿不愿意来?”
权老实连忙说:“这自然是极好的,我怎么会不愿意。”
铁扉道人说:“实不相瞒,我家正缺一个使唤的人,见你勤劳老实,想留下你,所以才问你这些话。你若愿意,就写一张卖身契来,要多少身价,先跟我说,我好准备。你进门之日,我就把丫鬟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
权老实说:“若能如此,我明日就把卖身契送来。只是小人平日里清心寡欲,有没有妻子都无所谓。丫鬟的事,不妨缓一缓,等我为您效力几年,精力衰退时再许配给我也不迟。
如今我正当年,正是为主人出力的时候,何必让妇人消耗我的精力?至于身价,就更不必提了。
我是自愿卖身,又没有父母兄弟,要身价有何用?只要有吃有穿就够了。
卖身契上若不写身价,就不像卖身了,不妨在纸上随便写个数目,其实一分一文都不用主人破费。”
铁扉道人听后,欣喜道:“听你这番话,就知道你是个忠义的仆人。
只是这两件事,你只能推辞一件。
不领身价,我可以先替你保管,日后给你做衣服,这还说得过去。
但若是不要妻子,那就不行了。
向来卖身的人,都是为了有个家室,享受夫妻之乐,你为何不要?你既不领身价,又不要妻子,那跟我家毫无关系,我怎么能收留你呢?”
权老实说:“既然主人怕我心性不定,日后会离开,想用妻子来拴住我,我并非那种忘恩负义之人,既然主人不放心,我接受便是。”
话说权老实与铁扉道人商定卖身之事后,当晚便将卖身契呈上。
铁扉道人也未等到次日,当晚便把丫鬟如意许配给了权老实。
自此,铁扉道人拆除了权老实先前搭建的草舍,让他住在家中。
起初,铁扉道人唤他“来遂心”,后来便省去“来”字,单叫“遂心”。
那配与他的丫鬟名叫“如意”,如此一来,权老实眼见报仇之事已有了八分把握,而“如意”之名又似增添了几分顺遂心意的吉兆。